凡间独立于修真界,是以八十年前浮岛覆灭只在修真界动荡到现在,而凡间几乎没受到影响。
再加上雍朝百年来皇帝治理很不错,民生发展蒸蒸日上。所以在地界偏僻到被荒野包围的偏隅城,百姓吃得也还算美味。
楼千觞被安置在一个小小早餐摊里,桌上放了一大盘脸大的肉包子和一碗甜粥。而卫欢颜正乐此不疲把别家的早点用油纸包拿过来。
眼看桌子越摆越满,俨然一副满汉全席的架势,楼千觞连忙叫停,“你干嘛?我们这是吃早饭,不是送我上路。”
卫欢颜转身瞪她,“会不会吐出来象牙?”
“行行行,”楼千觞赶紧叫饶,“不过我们真的吃不下,你快过来坐。”
卫欢颜一屁股干脆坐到对面,眼珠子左不转右不转,直勾勾盯着桌子。
楼千觞小心觑他,嘴里塞个肉包子嚼,含糊不清道:“你要不要,一会陪我去趟衙门?”
“去那干嘛?”卫欢颜眼一抬,面无表情问。
楼千觞腮帮子鼓鼓囊囊,手指在桌上滑行,推过去一碗咸粥。
“事情不是解决了嘛,我去告知他们一下。”
卫欢颜掐着嗓子,“嗷,事情解决了要告知他们,出城走了不用告诉我。”
“我警告你哦,刚才在路上我已经深刻意识到我的错误了,并且认真做过检讨道歉了。”
楼千觞重重一拍桌子,假模假样威胁:“你再阴阳怪气我,信不信我拿剑抽你?”
“我喝粥了,”卫欢颜朝她指指勺子,满脸无辜样。
两个大肉包入肚,楼千觞已经满足地不得了,没骨头样趴在桌子边,小口小口吃糕点。
卫欢颜突然出声问:“你袋子里装的什么?”
“你猜。”
楼千觞抬起一点头,但依然枕着胳膊,眼睛明亮,冲他狡黠一笑。
“看你猜不猜得着。”
“我猜是一些尸体断肢,你给他们变小了是不是?”
卫欢颜顺势趴下来,和她面对面,密谋似的小声小气说。
“不是。”
楼千觞晃晃头,“你再猜?”
卫欢颜摇摇头,“猜不出来。”
“好吧,那我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
楼千觞眼睛闪着碎光,像他昨夜仰头而望的满天星子,碎星闪烁两下,他脑海里忽然出现楼千觞的声音。
清澈,像一湖薄荷绿的池水,此时带着些分享新鲜东西的故作玄虚,池水一圈圈掀起涟漪。
她说:“是怨魂——”
声音拉得长长,特意装来吓唬人。
卫欢颜偏不让她如意,也拖长尾音,“是他们啊——”
语气十分平淡无聊。
楼千觞皱眉,很不满瞪他。
脸上写着一句话:你为什么不按我的套路来?
好吧,卫欢颜从善如流,“你拖到现在才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是不是根本不想告诉我?我就知道,你们这群修士最会撒谎了。”
真是的啊。
楼千觞重新趴回去,脸对着地面,偷偷翻了个白眼。
谁要他这样套路了?
卫欢颜舀了一口咸粥,皱了下眉咽下去,催促她,“你快说啊。”
楼千觞专心啃大肉包子,肉馅香得她恨不得多长两口嘴,于是依然用心音给他解释。
“城外荒野中心有颗怨魂珠,凝结了先前王朝更迭时死去的怨魂魂念形成的。它出现之后为了长大,一方面自己用阴风收集冤气,一方面控制怨魂杀人收集,等怨魂利用得差不多再吞噬掉。”
“王都的修士就是第一种死法,城里作恶多端的恶人就是第二种死法,失踪或者死了。”
“哦,还有,怨魂分化成了傻蛋和聪明蛋。傻蛋只能被控制杀人,聪明蛋能主动进城杀人,他们为了消解自身怨气好投胎,特意杀的无辜人。毕竟他们也不愿意化身为怨魂珠的养料。”
除了怨魂珠受到扰动开始害人这点被她模糊掩去了,其他的,她都尽量用好懂的话介绍完了。
一丝隐瞒也没有。
又两个包子外加一碗甜米粥下肚,心音终于结束。
楼千觞瞅他的表情。
这么一番与凡人完全接触不到的背后真相叫他听了,不知道要怎么颠覆认知,心神大动呢?
她可肩负着开导无知单纯凡人内心的重担。
卫欢颜倒是没别的表示,解释途中认认真真听,听完边喝粥边沉思,心绪不知道飘哪去了。
楼千觞酒没足但饭饱,浑身更松懈下来,往条凳上一搭腿,好心为人答疑解惑。
“问吧,都有什么好奇不清楚的。”
卫欢颜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如此反复,进行了三次。
楼千觞吃饱饭心情简直舒畅,大度没和他计较,照常耐心等着,不过注意力已然被对面的糖葫芦吸引了。
俗世凡人大多在生活上辛勤又努力,一大早除了最应该出现的早饭摊子早早升起飘高浓厚白气和香味,吸引过路的行人。
其他小摊贩也都陆陆续续出来,不过他们虽提前摆摊,姿态确是不急不缓的,满是尽在掌握的从容。
楼千觞一眼就看中了最从容的大师摊子,远处青石路旁,褐色褂子的男人正给糖葫芦刷上一层金黄的蜂蜜讲。
红彤彤的圆球,裹好厚厚一层糖衣,只一看,就知道味道一定惊艳。
“那衙门的修士和包袱里的怨魂怎么解决?”
他终于开口。
“修士带回王都让陛下自己看着办,怨魂嘛,我得想想办法。”
卫欢颜了然点点头,着手收拾桌上没动的油纸包,边收拾边说:“这些你饿了解解馋吧。”
楼千觞一下就眼巴巴看他动作,赶忙主动分担,“东西太多了,我帮你拿一部分吧。”
“就那个,龙须酥,我拿着重量正正好合适。”
卫欢颜睨她一眼,把手里那份没动的递过去,“修士要少吃凡间食物。”
楼千觞想都没想就反驳:“鬼话,都是骗你们这些单纯凡人和笨蛋修士的。”
他们修为高的吃什么不行啊,哪天她心血来潮了还去啃千年乌龟呢。
两人一前一后往衙门方向浪荡。
“你和陛下是相识吗?”
卫欢颜提溜一连串油纸袋零嘴,隔着一小步距离跟在她后面,状似不经意问。
楼千觞脚步顿了下,眼睛眨去即将露馅的笑意,也很不经意地回答:“嗯哼,小时候认识的。”
“哦,”卫欢颜点点头,没话了。
一路上他出奇的安静,楼千觞出于某种故意的逗猫心态,也没主动开口,等着他再忍不住了发问。
衙门的朱红门匾就在前面,卫欢颜停下脚步,从后面轻轻扯了下她的袖摆,“我在外面等你吧,你自己进去。”
楼千觞扭头看他,好一会看得他脸色涨红,虚张声势质问:“干什么?我不想看赵东来那张脸不行吗?”
楼千觞轻飘飘道:“人家赵掌司没惹你。”
卫欢颜梗着脖子,“他长得我不喜欢,太谄媚,不行吗?”
“行,”楼千觞已经走上台阶,往后朝他点点头,“当然行,那你在这等我。”
卫欢颜盯着她转身,才低下头踩蚂蚁。
一连串蚂蚁,叫他从后往前踩。
楼千觞走到一半,当着两个面熟守卫的面,突然转回身喊他的名字。
“哎,卫欢颜!”
他抬起头,看见楼千觞指着他站的地方,大声叮嘱:“老老实实在那等我。”
卫欢颜和她视线交汇,好一会才缓慢点点头,而她早已转身走入那扇门,如她的剑一般锋芒的背影消失不见。
他望着她的背影,望着空荡荡幽深庭院。
望着她抬脚,望着她裙角在门槛上翩跹而过,像一只蝴蝶,飞跃千山,最后落脚到一片水中陆地。
而他张开双手,触摸不到它轻薄的翅膀,只能嗅闻留下的芬芳。
卫欢颜张开一只手低头凝视许久,不知想通什么,缓缓短促笑了声。
哈!
他只想嗅得蝴蝶的留香。
“此地事情我已解决,赵掌司可自行准备回京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