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朔一噎。
他撇了撇嘴,踢了地上的人一脚后起身,语气不善:“算你运气好。”
崔老四反瞪他一眼,等四肢能活动后,揉一下被拧得几乎脱臼的肩膀,然后抬眼看萧璟瑜。
四目相对。
萧璟瑜一怔。
眼前的盐匪虽说满身泥污,却掩不住眉目间的清俊秀气。说句实话,不像是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盐匪,反倒像个读过书的文弱书生。
萧璟瑜打量盐匪,盐匪也在打量萧璟瑜。
看清当朝天子的那一刹那,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你就是皇帝?”
“放肆!”
费峥勃然,扬起手中的刀鞘就朝崔老四的肩膀砸去:“区区贼寇,见到天子竟敢如此无礼!”
武将的刀鞘少说十几斤重,砸下去可以卸掉人的半条命。眼看就要落在那盐匪身上,不料这人反应极快,抬手一把握住了刀鞘的末端。
“我不过是问了一句话,将军何必动手?”
“你身为贼寇,劫掠官盐,残害百姓,本就是死罪!”费峥用力抽回刀鞘,脸色难看,“见到天子不下跪行礼,还敢出言不逊,莫说打你,便是诛你九族,也不为过!”
盐匪嗤笑一声。
“将军说得好生吓人,可惜我是个孤家寡人。”
费峥哼一声,刚要反驳,盐匪话锋一转。
“况且,你们有何凭证,证明我们劫掠官盐、残害百姓?”
费峥脱口而出道:“雍州地面上,最大的盐枭就是钱不三。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劫朝廷的官盐?”
“钱不三?”盐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钱不三生平谨慎,说得难听点,就是胆小如鼠。他守着自己那点私盐生意,赚得盆满钵满,怎么可能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去劫朝廷的运盐车队?他活腻了不成?”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令费峥禁不住也开始琢磨起来。
“你说不是钱不三,那劫盐的幕后黑手,该是谁?”萧璟瑜坐到秦福端来的椅子上,指叩扶手,看着跪在跟前的盐匪。
“抱歉,我不能说。说了,我今日就会死在这里。”盐匪道。
“可你不说,今日也会死,”面对盐匪的拒绝配合,萧璟瑜并不动怒,反问,“劫走官盐是死罪,包庇幕后黑手,也是死罪。左右都是一死,你为何不说?”
盐匪沉吟,末了抬起头:“不惧外敌,只恐内贼。陛下乃九五之尊,聪慧过人,想必不需要草民说得太明白,也能猜到,这盐匪到底是谁。”
萧璟瑜不再说话。
他凤眸微垂,在思索。
魏沅跟在萧璟瑜身后进了牢,听到崔老四的话,又看到萧璟瑜若有所思的模样,立马厉声喝道:“贼人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劫盐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还不从实招来!”
盐匪轻蔑瞥魏沅一眼,恍若没听见一般,双腿一盘,双手抱胸,全然是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魏沅心中大急,对萧璟瑜告状:“陛下,这贼人冥顽不灵,不动大刑,他是绝不会开口的!还是让狱卒取来刑具,拷打他一番比较妥当!”
出乎意料的是,萧璟瑜抬手制止了他:“罢了,他既然不愿说,强人所难也无用。”
他站起身,扫一眼众人:“今日带队运盐,抓捕盐匪,众卿都辛苦了。太守和刺史府上还有诸多公务要处理,不必在此耽搁,都回去吧。”
天子发话,魏沅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作罢。他恨恨地瞪了盐匪一眼,身应道:“臣遵旨。”
等走到囚室门口,萧璟瑜想到什么,回头看向依旧盘腿坐着的盐匪。
“对了,朕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盐匪意味深长看萧璟瑜一眼:“诨名崔老四。”
萧璟瑜将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没有再多问,转身出了牢狱。
目送着那道素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牢狱的尽头后,崔老四才收回了目光。
“还真是像啊……”他喃喃道。
牢狱重新恢复死寂。
不知多久,狱卒准备替换囚室里快要燃尽的灯烛。昏黄的灯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他换好烛灯准备离开——
绯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从地牢房梁上猝的落下。
风声微动。
狱卒连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后颈立马挨了一记手刀。
崔老四听到动静,手指刚摸到腰畔,就见一人撬开牢门。
他猛地警惕:“你是何人?”
来人一身绯色劲装,墨发用一根红绳束在脑后,腰佩一柄环首刀。听到质问,他转过身,银质面具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冽光芒。
“我是什么人?”
他低笑,声音被刻意压低。
“救你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