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宫地牢。

霉味混着铁锈与血腥气，石壁渗着水珠，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磨得人心头发紧。

费峥已经和刚抓来的盐匪耗了许久。

这群地痞流氓，瞧着个个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却也硬气得很。但凡问话，要么翻着白眼扯些无关痛痒的浑话，要么统一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他熟读兵法，在北军营帐历练多年，擅长的是对阵布局。对于这刑讯逼供的勾当，着实一窍不通。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愣是没撬出半个字。

忽然，一声冷笑响起。

拓朔斜倚在囚室栅栏边上，漫不经心地转着腰间那柄镶着狼牙的弯刀。

“你笑什么？”费峥沉声道。

他本就因审不出人而心头火起，被拓朔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激，火气更盛。

“我笑你们大胤人心慈手软，狠不下心肠，”拓朔道，“放在我们羯延，对付这些阶下囚，有无数种手段能让他们把祖宗十八代的名字都吐出来。哪用得着像你这样，磨磨蹭蹭大半天，白费力气。”

“你说得轻巧，”费峥也不再审讯，胳膊一环看向拓朔，“光站着看谁不会？有本事你动手试试。若是能撬开他们的嘴巴，我亲自去向陛下禀报，就说你拓朔立了头功。”

拓朔事不关己的架势一滞。

“当真？”

“当真。”

费峥的许诺让拓朔到底心动了。他直起身，走向那群盐匪。

“既然费将军诚意相邀，那我便教你一招。打蛇打七寸，想撬他们的嘴，就得先挑最好拿捏的那个。”

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铁指如钳，精准地扣住了一个身形最瘦小的匪寇的后颈。那人惊呼一声，刚要挣扎，拓朔手腕一翻，便将他从囚笼里拖了出来，反手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咔嚓”。

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拓朔钳住那名盐匪，抬腿一脚踩在对方的肩头，力道之重，几乎要肩胛骨碾碎。看着那人吃痛的表情，他俯下身。

“我不喜欢绕圈子。你们既然是从匪窝里出来的，不可能不知道自家首领的藏身点。现在早些说，能少受点苦头。”

那人咬着牙：“头领生性谨慎，我们这些跑腿的小虾米，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老巢在哪里？”

“他们不知道，我信，”拓朔脚下的力道又重了一分，“可你，我不信。”

那人眼神一变。

拓朔笑得更开心，露一口白牙：“别以为我刚才真的在看戏。费将军审问的时候，你们几个匪徒全都在东张西望，可偏偏，没有一个人敢看你。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你才是这伙人里真正的领头。他们怕说错话，暴露了你的身份。”

被戳穿身份，那人沉默片刻，忽然低低一笑：“看来你比雍州那些蠢笨如猪的官兵聪明多了。”

“承蒙夸奖。”拓朔语气平淡，“你也很聪明，懂得木藏于林。只可惜，你遇到了我。”

“怎么？”那人挑眉，语气挑衅，“从我嘴里问不出想要的东西，就打算恼羞成怒，用酷刑逼供吗？”

“那就要看你配不配合。”

拓朔笑道，然后他手上微微用力。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那人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妄想。”

“你不想说，是你的事。若是我撬不开你的嘴，那就是我本事不行。”

他侧身，凑到那人的耳边，声音像毒蛇吐信。

“听说过‘缠骨丝’么？这是我们羯延最恐怖的酷刑。把浸过桐油的牛筋在滚水里煮三个时辰，捞出来阴干后缠在你的指骨上，一寸寸收紧。它不会立刻要了你的命，只会慢慢勒进你的骨头缝里。每一根神经，每一寸皮肉，都会跟着抽痛。你会看着自己的手指一点点变成青紫色，肿胀，溃烂，最后骨头被勒断，筋肉烂成一团。”

顿了顿，他慢条斯理道：“而这个过程，全都在我的掌控下，快的话，会持续整整三天。慢的话，可以拖到等你说实话。”

那人眼底光芒倏尔犀利起来：“你还真够狠……”

“不狠，怎么审你们这些硬骨头，”拓朔直起身，“要试试吗？”

“可以，我倒想见识见识羯延的酷刑。”那人挑衅道。

“嘴硬。”

拓朔猝然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反射着火把昏黄的光。他扬手，眼看要扎穿对方肩胛骨。。

“陛下驾到——”

弯刀停在半空中。

费峥立刻收了神色，整理好衣袍，单膝跪地行礼。狱卒们也纷纷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拓朔极度不满地啧一声，收刀入鞘。

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看向地牢那扇被推开的木门。

逆光中，素白的身影正朝他们这里走来。月白暗纹的披风曳在地上，领口帛布的银光衬得来人脸色愈发苍白。

见天子驾到，费峥忙挥手示意狱卒退到两侧。自己快步上前，单膝重重跪地：“臣无能，未能在您驾临之前审出半分有用信息，罪该万死。”

“无妨。”萧璟瑜的目光掠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仍单膝压着崔老四的拓朔身上。

“审不出来也不必动用酷刑，放开他。”

拓朔眉峰一挑：“皇帝陛下，这些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万一暴起伤人，你保得住你的命吗？”

“朕连你的袭击都不怕，何况一窝散匪？”清冽的凤眸里映着牢中的跳动火光，萧璟瑜从容道，“让你放你就放，怎么，不想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