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狱?
萧璟瑜一倾身子:“怎么回事?
苏云翎道:“末将今夜循例巡守行宫防务,忽见拓朔独身前往地牢。知此人鲁莽恃勇,恐他私刑逼供,便即刻暗随其后。不料牢中突现一名银面绯衣高手,身法诡秘,意欲强行劫走崔老四,正与拓朔猝然相撞,二人当场拔刀死斗,缠斗不休。”
“绯衣高手?”萧璟瑜凤眸眸光灼灼,仿佛想到什么。
苏云翎留意到天子略微不自然的神情,心里悄然生起疑惑,但他照旧平静陈述:“是,那人武功极高,拓朔一人似乎压不住。于是臣调遣护护卫严守牢门,然后便来禀奏陛下。”
萧璟瑜长睫轻敛。思索片刻,他才要吩咐苏云翎,天禄阁外,风起异动。
檐角护花铃蓦地狂鸣,再一瞬间,碧瓦碎裂的响动殿阁顶轰然炸开。
“怎么回事?”秦福一听动静就才来者不善,忙护到萧璟瑜跟前,“有刺客?”
“不像,”费峥周身戒备,五指扣紧刀柄,“应该是拓朔那个羯延蛮族!他自知不敌劫狱之人,刻意缠斗后撤,试图将此人引至天禄阁来!”
“这劫狱人倒也胆大,天禄阁有重兵防守,他竟敢随拓朔而来,”听到费峥的推断,萧璟瑜眼底流露期待,“走!去随朕看看,看这位来劫狱的高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夜月悬空,清辉铺落琉璃飞檐。
萧璟瑜携众人踏出殿门,宫灯暖光破开银辉,抬眸便见飞檐之上,两道人影凌空死搏,以冷月为幕,琉璃为台,双刀相接火花四溅,可谓惊心动魄。
拓朔持弯刀和对方交手已过一百招,然而半点上风都占不到。等再度出手失败后,他彻底断定眼前绯衣银面之人的身手堪称顶尖诡绝。
强攻不得、缠斗被动。
对方环首刀握在手中,轻如鸿毛、利胜霜雪,进退间身形翩若惊鸿,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卡在自己刀势最沉、力道最滞的疏漏处。
步步被压得退守,拓朔颜面尽失,野性猛地冲上头。瞬息中,他悍然变招,弃正面强攻于不顾,借刀锋相撞的震力猛地旋身,长臂探出,精准扣死崔老四后颈,抢出人来。
打不过,那就用人质来遏制。
他清楚绯衣人的目标就在崔老四身上,只要崔老四在他手里,绯衣人一定会投鼠忌器。
见拓朔挟持崔老四稳立檐角,绯衣银面人衣袂翻飞如火,环首刀一改大开大合的直劈横砍,转而走了诡谲刁钻的路数,招招对准拓朔咽喉要害。
就这样二人辗转成对峙局势,谁也拿不下谁。
萧璟瑜立在阶下,静静凝望檐上死斗的绯衣人影,倏尔下令:“费峥、苏云翎,即刻登檐参战拿下此人。朕要活口,不得伤命!”
“臣遵旨!”
两声应答铿锵落地,无半分迟疑。
费峥足点石阶借力腾空,苏云翎随其掠风直上,二人一稳一疾,双线齐出,瞬间杀入胶着战局。
绯衣银面人余光倏然斜扫,瞥见费峥和苏云翎后,面具下视线一晃,穿透沉沉夜色,精准锁在阶下灯影中的萧璟瑜。
天子衣衫胜雪,长发若墨,在轻纱宫灯和银月华光一冷一暖的映衬下犹若白鹤惊鸿。他亦是仰首看来,凤眸犹如霜月入水的波澜,泛起清凉沁骨的甘露。
绯衣人深深望萧璟瑜一眼,再回首,苏云翎和费峥已携手袭来,加上拓朔,三人气势汹汹,全然一副志在必得、要把他彻底拿下的架势。
三打一,但凡识趣者都知道不能以蛮力破之,绯衣人也不例外。
他立马选择逐个击破。
理所当然的,他放弃和刚入战局的费峥与苏云翎拼招,见机选择对打多时、还挟持人质的拓朔。
腕力陡拧,环首刀划出一道凛冽寒弧,借拓朔弯刀劈落的沉势贴刃游走。
“铮——!”
刺耳金铁震彻檐宇。
拓朔收刀回防,可惜为时已晚。对方如鬼魅贴身,错步旋身间压到他跟前。
再一眨眼。
一招快攻,刀锋精准撕裂拓朔的上臂。鲜血刺出月色,温热腥红顺刀身滴落瓦面。
拓朔臂骨发麻,挟持人质的锁劲当即溃散。
抓住这一破绽,绯衣人长臂疾探,五指扣住崔老四肩头一扯一收,轻松将人从桎梏中夺回。
崔老四脱制站稳,望着舍命相救的绯衣人,眉眼却执拗:“你速速离去。盐枭私事,祸不及外人,我自能应付,不劳你多管闲事。”
谁知绯衣人一改方才笑语温柔,眸色猝然冷沉:“多管闲事?”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崔老四不自觉哑了声,没再继续劝说。
“今夜我来保你性命,可不是多管闲事。盐匪一案,也关乎我的命。”
不待多言半句,绯衣人袖中暗劲瞬凝,反手一记掌风轻印崔老四肩头。
“你死也好活也罢,今夜必须出宫!再留此地逗留,纵然官府不斩你,我亦必杀你。”
话音未落,掌力轰然迸发!
力量涌遍崔老四周身,将他整个人震飞。
也就在崔老四飞落天禄阁之际,费峥、苏云翎的合围攻势已然杀至!
他二人也是练家子,实力不比拓朔差,弹指间,已对绯衣人形成绝杀合围之势!
绯衣人立在檐心绝境,等崔老四的身影在视野中消失后,立马反手握刀,从容接战!
刀光、掌影、劲风、气劲。
窄小檐顶,数道兵刃交织的芒光织成漫天杀网,瓦面颤动,风声猎猎。
就在苏云翎抓住绯衣人回身格挡的刹那,纷飞刀影骤歇。
绯衣人收势立止。
下一刻,他五指松力,环首刀脱手坠落,砸在琉璃瓦上。
“罢了,我认输。”
他尽数收了周身戾气,投降投得很爽快:“今夜时运不济,深陷合围。我束手就擒,可否带我见你们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