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对方不再负隅顽抗,加上萧璟瑜要活口的命令,费峥、苏云翎犹豫片刻,收招撤势。
谁知他们刚收兵器,一记阴寒冷光猛然贯向绯衣人。
是拓朔!
他手上弯刀直斩绯衣人的臂膀,执意要废其一只胳膊。
“等一下!”
千钧一发之际,费峥暴掠横拦,抬手劈落的弯刀,“陛下有旨!留活口!不准再动!”
“滚开!”拓朔凶性上头,“他伤了我!我就要百倍奉还。”
费峥素来恪守君令军纪,从未遇这般目无君威、蛮横失控的狂人。他加重力道阻止住拓朔,喝道:“陛下金口诏令,你敢公然违抗?”
萧璟瑜的话就是当头棒喝,让拓朔的动作僵在半空。他硬生生滞住杀意,可眼底阴鸷戾气丝毫未减。
僵局对峙,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檐下传来萧璟瑜的声音。
“一干人杵在飞檐上做什么,统统给朕下来。”
天子发话,无人不敢违抗。
拓朔死死瞪绯衣人一眼,又看一眼萧璟瑜,悻悻收刀,率先纵身跃下飞檐。
绯衣人垂眸,静立片刻,足尖轻点琉璃瓦,身形如红枫落叶,凌空落地。
这一落,不偏不倚,刚好在萧璟瑜面前几步远。
周遭护卫把他当刺客对待,戒备拉满,寒刀出鞘,直抵他前方。
“不必惊恐,”绯衣人轻笑一声,手指一抬,指尖轻巧拨开横亘身前的长刀,“我是个讲信用的人。答应束手就擒,就绝不会伤陛下分毫。况且……”
他话音顿住,刻意抬眼,目光穿透重重刀光,撞进萧璟瑜的眼底。
萧璟瑜长睫阖动。对方的眼神,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如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缠上心头。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面具下的这对双眼……
如小桃深浅处,有绯锦簇浪生。
视线下移,最终定格在那张银质面具上。
“既然束手就擒,”萧璟瑜声线清浅,“不妨摘下面具,把你知道的一切,坦白于朕。”
绯衣人低低一笑:“相貌丑陋,怕惊了圣驾。还请陛下莫要计较。”
萧璟瑜眸光渐深。
他听得清楚。
这人刻意压低嗓音,连说话的语调都故意放缓,生怕被人察觉出身份。
在天子面前遮遮掩掩的,天底下有且仅有一个……
萧璟瑜没有再强求,只是抬步走下汉白玉台阶。
他一步步走到绯衣人面前,仰头与其近距离对视。
“也罢,朕不强人所难。不过,你该说的话,最好一字不落地交代干净。若有半句虚言,朕定不饶你。”
“遵旨。”绯衣人应声,行礼的动作很是得体,完全不像举止不羁的游侠。
萧璟瑜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走吧,随朕入殿详谈。”
说罢,他转身向天禄阁内走去。
秦福提灯去推门,苏云翎与费峥也提刀跟上。绯衣人特地瞥他二人一眼。
“陛下且慢。”
萧璟瑜驻足。
绯衣人开口:“要与陛下交代的事,干系重大,闲人听不得。”
萧璟瑜沉吟一阵,转过身,目光扫过苏云翎、费峥等人:“你们不必跟进来,在殿外候着。”
这话一出,苏云翎错愕,费峥则急步上前:“陛下!此人身份不明,身手又极高,您孤身与他独处,恐怕……”
“候着。”萧璟瑜言简意赅道。
费峥话音戛然而止,苏云翎则有意无意地看一眼绯衣人。
和他一样的,还有秦福。
身为天子近臣,内宫中常侍。秦福伺候萧璟瑜多年,从未见陛下执意要与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独处,更何况对方还是闯宫劫囚的危险人物。
此人恐怕不是一般人物,弄不好……
思索间,萧璟瑜对秦福也吩咐一句。
“你也留下。”
“老奴遵旨。”仿佛提前预料到这一切,秦福提着宫灯退远一步,把殿门让开。
绯衣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指摩挲腰间的环首刀鞘。见他不语,萧璟瑜挑眉。
“怎么?你不是说闲人免入吗?如今朕把所有人都留下了,可还满意?”
绯衣人一笑:“陛下圣明。”
殿门阖上,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二人刚入殿阁,走在前面的萧璟瑜转身!
绯衣人猝不及防,脚步顿住。下一瞬,萧璟瑜已欺身近前,把他逼到才阖闭的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