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崔老四提刀赶来:“不能交!”
他冲到钱不三面前,刀尖往地上一戳:“账簿一旦交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钱婆道:“崔头领这话说的……不交账簿,难道让弟兄们拿命去填?不过是权宜之计,拖得一时是一时。”
崔老四猛地转头,剜她一眼后偏头朝底下的人吼:“老太太身子骨不好,谁让你们把她领到寨门口来的?还不把人送到地道里去!”
他在寨子里威望不低于钱不三,底下的喽啰都怕他怕得紧,被这么一喝,连声都不敢吭,赶紧上前左右搀住钱婆。
钱婆本来还想说什么,谁知两个汉子不由分说,直接把她半搀半架地往地道口领。
等把人解决了,崔老四收回目光,给钱不三急声分析道:“现在的局势,你我绝不能投降。不过硬碰硬亦是弊大于利,咱们还是听谢相的话,撤退最为妥当。设伏用的绊索和陷坑都有现成的,我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弟兄去布置,剩下的人全都躲进地道。官兵上来发现没人,必定分散搜山,届时咱们再摸出来各个击破,全都能活捉。”
这话就是颗定心丸,原本尚且犹豫的钱不三咬牙拿定主意,大手一挥:“行,就这么办!”
话说完,正指挥寨子里的弟兄动作放快。忽的,一人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当家的——不好了!设伏的十几个弟兄全被围了!官兵架着人已经冲到了寨子门口!”
钱不三浑身一震。
被派去设伏的十几个弟兄,都是跟了他好些年的老兄弟,过命的交情。
他的眼睛霎时一红,抄起靠在垒上的开山:“他娘的!走!跟老子抢人去!”
撂了狠话后,人立马如同蛮牛冲出地道。
崔老四怕他出事,立马要追。萧璟瑜抬手将他拦住:“追他来不及了,你带我去寨门口,从侧面绕过去,我要看看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哪知崔老四还没回答,谢临晏已挡在了萧璟瑜面前。
“你不能去。”
谢临晏攥住萧璟瑜的手腕,面具后面的声音又低又急。
“放手。”萧璟瑜试图把手拽回。
“寨门口已经接仗了,钱不三的人跟官兵绞在一处,弩箭不长眼……”谢临晏非但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你绝对不能去。”
“朕说了,放手。”
“你别忘了,你不是真正的谢相!你是天子,”见萧璟瑜毫不退让,谢临晏隐约生了怒意,狠狠咬着字眼,“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点道理还要我教给陛下?寨门口自有崔老四去应付,你有什么理由非去不可?”
萧璟瑜与他对视:“我若不去,钱不三会当做谢相贪生怕死,不肯出手相助。如此一来,之前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信任便全白费了。他要是折在寨门口,这批账簿便没了苦主,单凭一堆纸,你拿什么去扳倒魏沅?拿什么去挖他背后的人?”
“那就让他去。”谢临晏声线发寒,“他不过是一介盐枭,不值得你拿自己去换。”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萧璟瑜!”
谢临晏几乎在低喝。
他从未唤这个名字,此刻猛然脱口而出,反而像是用尽了全部克制,克制一种深入骨髓里的恐惧。
“你不明白……我……我不能……”
露在面具外面的桃花眸,慢慢消退素来缠绵入骨的似水柔情。
恐惧,执拗……
还有几乎要碎裂的情绪。
萧璟瑜看得分明。
加上年关宫宴那一次,他是第二次见到如此惊慌失措,濒临失控的谢临晏。这一回,比上一次更充满歇斯底里的惊惧。
天子平静伸手,覆在臣子攥住自己腕子的手上。
“我知道。”
声音很轻。
“但这个时候,我不能躲。”
谢临晏怔住,手指上的力道微松。
萧璟瑜轻笑,正要将那只手从腕上掰开。余光里,忽的有什么东西的余光处闪出一抹银白。
箭镞?
他心里一紧,一眼望见寨墙的豁口处闯进一名弩兵。弩槽里青光瘆骨,刚对准谢临晏的后背。
“小心!”
想也不想,萧璟瑜猛力推开谢临晏。
谢临晏猝不及防,踉跄退后半步。
顷刻,弩弦崩响,箭镞破空,尖啸擦过萧璟瑜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