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指,勾起萧璟瑜散落肩头的长发,指腹擦过柔软温凉的发丝,眼看要俯首落下轻吻——
一只手握住他。
谢临晏僵住。
萧璟瑜睁眼,凤眸清亮如洗,没有半分睡意。
“陛下突然睁眼,是想故意吓臣吗?”谢临晏轻松换上从容浅笑,责怪道。
萧璟瑜没有松手:“知道你会不老实,特地吓唬你。”
谢临晏就着眼下的姿势贴到萧璟瑜跟前:“陛下真是坏得很。”
“你宠的,”萧璟瑜有恃无恐,“你负责。”
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谢临晏心道。
前世的萧璟瑜根本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玩笑话,对方只是冷冷地看他,然后一言不发背过身去。
“时辰不早了,陛下早些歇息。”
思及前世,谢临晏心情顿时落入低谷,他不敢面对萧璟瑜,仓促应一声就准备翻回去睡,不料萧璟瑜忽然抬起手拽住他,直视他的眼睛。
“安之方才偷看朕,心里在想什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临晏不想暴露自己的心事,垂眸搪塞道:“臣偷看陛下的睡颜,觉得陛下可爱。”
萧璟瑜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松手。
“撒谎。”
谢临晏眼帘发颤,萧璟瑜的手按在他的心口。
“从你成为一朝宰执后,你总是说谎,你以为朕听不出来?”
天子掌心不算热,可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那股温度却像一簇火苗,从胸口烧进去,几乎要把心中濒临断裂的弦烧断。
谢临晏压抑着自己:“陛下,早些睡吧。”
可萧璟瑜没打算放过他:“安之……”
谢临晏不吭声,呼吸渐渐发紧。
见他不说话,萧璟瑜伸长手臂,轻揽上谢临晏的脖子,清亮的凤眸凑近他。
“安之,可朕睡不着。”
“朕一闭眼,就会做噩梦。”他轻声道。
谢临晏呼吸一滞,听见萧璟瑜道。
“不知从何时起,朕就开始反复做噩梦。梦见朕被你囚禁在宫中,朝夕怨怼,而后朝臣宫变清君侧,朕阻止不了,为了救你,被苏彧射中心脏,死在一场焚尽宫城的大火里,与你一起被烧成一把灰土……”
谢临晏脸色微变,眸孔颤抖:“陛下……”
难不成也是重生的?
不过他并未从萧璟瑜的眼里看出别的感情。天子依然是昔日模样,平静地讲述今生事:“现在朕想想,那梦有一定端倪,朕非太后亲生,久坐皇位,早晚会不受控制,等到那一日,太后一定会联合苏彧发起宫变,宫变的理由有很多,但目的是让朕被废身死。至于苏彧梦里的那一箭,是早晚的事……”
“陛下,别说了。”谢临晏沉声阻止,“那是梦,都是假的,都是反的。”
过往梦魇让他不受控制抚摸抚揉天子的青丝长发,墨发缠在指隙间,搅动心扉飘扬。
“反的吗?可朕却觉得无比真实,”萧璟瑜抬起头来,凤眸纤毫毕现,“安之会囚禁朕,他们会杀朕,朝中所有人都不可信,朕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是笼中雀。”
“陛下,别说了,”谢临晏心如刀绞,揽紧萧璟瑜,亲吻他鬓发,“那都是梦,梦是骗人的。”
“骗人的?”
“对。”
“苏彧不会杀朕。”
“臣不会让他得逞。”
“宫变不会发生?”
“宫变会失败。”
“安之不会囚禁朕,折磨朕,羞辱朕?”
“……”
谢临晏抱着萧璟瑜,前尘不断浮现眼前,让他苦郁难言:“安之不会,安之不会。”
声音微弱如游丝,听不出是许诺,还是一种自我抚慰。
“为什么?”萧璟瑜专注看他,“朝堂人心易变,哪怕亲生父子也能刀剑相向,你为何……”
话还未说完,谢临晏猝然低头,吻咬住萧璟瑜。
两世为人、前尘今生、悲欢离合。
他竭尽全力试图让萧璟瑜信他,可面对着一句句质疑,所有办法都不尽人意。最终,他选择用吻回应。
“臣不会……”
唇齿相依,潮意和爱欲勾缠。他把所有的真情实意交付给高高在上的天子,只求对方能对他赐予信任。
“因为臣爱陛下,从初见那一日起,心里便装满陛下。”
“世中逢尔,至此终年。”
“陛下,臣……爱你。”
萧璟瑜怔住,他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却得了一句缠绵悱恻、矢志不渝的情话。
“你……”
他刚想说什么,谢临晏的手指滑到后颈,摁住腰畔,俯身吻下去。
“陛下,臣真的很爱你。所以,臣虽然有所隐瞒,但绝对不会背叛你,就算死,也会庇护陛下一生无忧。求陛下,信臣。”
萧璟瑜眸孔颤抖,对方攻势猛烈如火,让他溃不成军。不知不觉,他的心也乱个彻底,手臂就势环住颈项,仿佛受够了所有矜持和守礼,他在吻中逐渐肆意放纵,去回应炽烈灼热的爱意。
明知不可为。
幼时,先生告诉他,生在皇家人,天生要隐忍克制。他懵懂地听着,却悄然对朝夕相伴,一同聆听先生教导的伴读起了放浪心思。
可他是天子,怎能随便付诸真情?万一被人利用……
于是他始终小心,不敢在旁人面前溜出一星半点异样,哪怕谢临晏要把对他的占有欲弄得满朝文武皆知,可他仍不敢暴露分毫。
他是天子,他是万人之上。
可他……
也想不用克己复礼,不用高坐明堂上,独看无人雪。
他想抱着喜欢的人,想感受鱼水之欢带来快感疯狂。
谢临晏的唇吻过眉骨、眼睑,把所有的炙热和渴求染给萧璟瑜。萧璟瑜在吻的间隙里抬起头,望向他,扯开挡在二人之间最后的底线。
月白折射云端银辉,像要坠落地面的华光。萧璟瑜捧住光,将光倾泻给谢临晏。
他仰首回应:“朕也……倾心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