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的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顾玉认得。
就是之前醉盛坊的喝醉酒,被杨如絮送到燕慎身边那个。
顾玉那次戴了面纱,却还是心里发虚,害怕他认出来,便往后退了半步,“你是哪家的亲戚?我们怕是并不认得。”
“我是梅诩,你没听过吗?”梅诩上下打量顾玉,“你长得还行。”
“……哈,”顾玉难以置信竟然有比他还无礼的人,他没什么心思和梅诩斗嘴说话,因道,“若是无事,我先睡了,你也早些休息,看你年纪很小,不要太晚睡。”
梅诩自顾自地走进屋子,“哦,需得着你说吗?”
“你做什么?”顾玉皱眉追在梅诩身后,“这是我的屋子,怎可这样随意?”
“你的屋子?这是如微姨娘的屋子,你个赘夫就少说话吧,听着就烦,”梅诩熟练地翻开柜子,把里面的贴身衣物拿出来,“我来拿我的衣服,难道你想穿我的?”
梅诩收好衣服,冷嘲热讽地嗤一声,“我知道你是伎子出身,没什么文化就别端着说话了,学起来蹩脚得很。”
顾玉一愣,没能接话。
梅诩对顾玉的恶意完全来自于顾玉的突然回归,原本这间屋子是给他住的,他住得很舒服。
这间房朝南,阳光充足,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怎么就回来了呢?
梅诩气冲冲地往外走,顺手把门给砸上。
没有认出顾玉,也没有多留意他,对他似乎只有幼稚而固执的恶意。
顾玉默默走到门边,将锁搭下。
翌日,杨如絮和古甫按部就班出府上值,梅诩外出。
杨府里只剩一个名义上的主人。
顾玉到耳房里,把岁云叫醒,“你带上你的狐狸,出府一趟。”
“啊?”岁云还在被窝里酣睡,他的狐狸蜷在他怀里,一人一狐睡得别提多沉了。
“快起来,到府外去,如果有人问你去哪儿,你就说出去走走,”顾玉找来岁云的衣服,放在他身边,“快。”
“噢,好……好,”岁云揉着眼睛坐起来,慢吞吞地穿衣服。
慢手慢脚,显然是没听出顾玉话里的急躁,顾玉忍不住伸手拍了下岁云。
原是想轻轻拍,让岁云醒神,没想到自己竟没有控制好力道,岁云被打得有些发懵。
“姑爷……?”岁云茫然眨眼。
“抱歉,抱歉,”顾玉连忙刚刚拍过的地方,“是我一时失礼。”
岁云忽然反应上来,摇摇头,赶紧爬起来穿衣服,“是我不好,我这就起来。”
岁云再没说什么,也没怪什么,更没表现出什么,顾玉却觉得愧疚。
顾玉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竟动起手打人来。
他捻了捻手指。
抬头,面前是内账房的牌匾。
现在快晌午,账房准备到院子去用午膳了,离开之前,账房把门锁上了。
待账房离开,顾玉上前查看。
巨大一把锁,将屋子别开来,顾玉打不开这锁,只好去找窗户。
窗户尽是封上的。
顾玉略微着急。
他只有这会儿能过来,下晌医官就要上府来给他诊病了。
他是外伤导致的人虚弱,并不是伤寒什么的,医官稍一把脉就看得出来,被医官看出来,也就离被杨如絮看出来没多远了。
顾玉心急之下,将纸窗捅破,撕开一个足以容纳他的洞。
顾玉翻身入内。
内账房管控不严格,没有轮值的人,杨家的管辖变了,不像以前那样精密。
顾玉很轻易找到账卷。
翻到有与梅家相关的那几页,顾玉不清楚燕慎到底要哪一页,干脆全都撕了,塞上几张空纸垫空。
趁人还没回来,顾玉把纸全塞进袖里,翻出房间,绕道到府门。
他身上什么也没带,看守的府人都没多看他几眼,只按规矩问:“姑爷去哪里,医官快到府上了。”
“我贴身衣物不够穿,出去买几件成衣,”顾玉道。
“您吩咐小厮去就好了,何必亲自去,您身体又不好。”
“不必麻烦,巷子口不就有一家?几步路的事,不麻烦你们了,”顾玉说得坦坦荡荡,府人没有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