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还是要按时上值。
杨如微换好官袍,从内间走出来时,顾玉还躺在外间那张小榻上,面对榻背而眠。
过了这么多事,顾玉大概已经不习惯在杨家了,又瘦了一点,杨如微有时候都害怕燕慎觉得她虐待了顾玉。
杨如微皱了皱眉,轻步离开。
杨如絮和梅家的人全都在狱里,杨如微很少去见他们。
只有偶尔,她会去送点饭。
今天放值时间很早,杨如微便买了些桂花酥带到狱里去探望杨如絮。
狱里虽点着灯,整体却还是幽暗寂寥,杨如微跟随狱卒,来到杨如絮的牢前。
“买的往年你喜欢吃的那家,”杨如微把油纸袋子递进去,“吃点吧,昨儿过节没来得及看你。”
杨如絮身着囚服,头发梳得干净,不见得有牢犯那般狼狈,她笑了笑,拆开油纸袋子,“谢谢姐。”
杨如微看着杨如絮捧着糕点吃,她叹了一声,“为什么不认罪?”
“我又没做过,为什么要认罪?”杨如絮一边腮帮子鼓起,“姐,你真觉得我会害你么?我们是姐妹啊,天底下还有比你我更亲近的人么?”
杨如微并不答话,静静盯着杨如絮。
直到杨如絮吃完一个桂花酥,杨如微便转身离开了。
刑部衙门里面很热闹。
已经放值了,一群人还围着院子闹哄哄的。
“诶,都有份都有份,记得来我婚宴啊诸位。”
薛郎中的声音。
杨如微本没想掺和,正往大门走,忽然撞见站在门边的燕慎,她便喊道:“殿下。”
“嗯,”燕慎颔首,“薛郎中大婚,请你一同来。”
“也请我吗?”
“你这么大的官,她自然要请你的,”燕慎打趣道。
两个人说着,薛蕴就跑过来,各递一贴请柬,眯眼笑道:“两位也要来哦。”
多一个人,多一份份子钱嘛!
薛蕴娶了个跑码头的男人,年纪不大,但身高体壮,麦色的皮肤,笑起来很纯然。
婚宴当日,燕慎如期赴宴。
薛蕴是个花天酒地的女人,不知怎么的,忽然要娶人,燕慎对于她要娶的那个男人很好奇,坐在桌边抻头去望。
杨如微与燕慎同桌,她半捂着唇,喝了口茶水,轻声问:“殿下也喜欢那样的人么?我以为玉郎那种弱不禁风的才入殿下的眼。”
“唔,只是好奇,我不喜欢壮的,”燕慎摇头,“还是玉郎好看。”
杨如微笑了笑,“下官庆幸从前救了玉郎,否则不能结识殿下。”
“这话讲的,我竟是为了美色能与人同盟的昏王,”燕慎没放心上,只简单打趣。
杨如微笑笑,“下官没有那个意思。”
下半宴要敬酒吃酒,燕慎前段时间饮酒太过这会子不好再喝酒,便借口离开宴席,到池花园里散步。
池子到了冬天要结冰,趁现在还能再观赏一阵,燕慎找府人要了一捧鱼食,蹲到池边喂鱼。
“大人一直喂这条鱼,鱼不知饱腹,可要小心给撑死了。”
很年轻的声音,温润儒雅的,不过一听便能听出来这是有意搭话。
燕慎回头瞥了眼,当即就认出了他,是在薛蕴手下做事的一个小官员,具体姓甚名甚,不知道。
一个小官员,又哪里值得她去费心记忆。
不过……
长得挺漂亮。
肤白貌美,一双水潋潋的桃花眼,和这池子一样泛着光点。
燕慎把手里剩下的鱼食一把抛尽,拍了拍手站起来。
身量足够高,权势足够大,并不需要仰视这个男人,燕慎毫不掩饰地用目光描摹他的身子,笑了一声,“跟着我过来的?”
“大人误会,巧遇罢了,”他轻笑着摇头,“下官酒力太差,喝不得酒,只能往这边避一避了。”
“噢,”燕慎并不信,“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下官濯献。”
“好,记得了,”燕慎伸出手。
濯献微微扬了扬眉,“大人?”
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燕慎左右移动濯献的脸,直来横去地打量,他有些意外她的直接,稍作惊讶后,弯起眉目任她打量。
“我讨厌弯弯绕绕,”燕慎看完便松开手,取出手帕开始擦手。
他脸很小,一只手就能掐住整个下半张脸,还很精致,像瓷器藏铺里的瓷玉,每一寸肌肤都是精心烧制而成的。
不过算计太深,成不了事。
分明知道燕慎身份,却又装作不知,当她看不出来似的。
和顾玉一个蠢样。
“大人多想了,下官只是见您一直喂同一条鱼,怕它食多而亡,故上前提醒。”濯献道。
燕慎面无表情地看着濯献,氛围过于僵硬,他的笑容逐渐地有了裂痕。
她错开他,往园子外去。
快到月洞门时,他便有些着急了,追赶上来,“殿下,您别走!”
“下官有事相求……”
燕慎环着手,“有事就说,做出一副下贱样子是什么意思?”
濯献没想到燕慎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脸色变了变,到底还是低声下气说:“薛府里不方便说,殿下可否给下官一个机会,到其他处去谈?”
“跟你谈事有什么好处么?”燕慎从没听过濯家有什么名声,也很少见濯献这个人有作为。
他还能说什么事?想要升官?还是想要加薪?
“下官别无他物,”濯献虚虚握住燕慎的手,搭在自己微微有幅度的胸口。
“噢……”燕慎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伸出手指推开濯献,“下贱。”
她摇摇头,转身离开池花园。
最近几日忙着杨家的事,燕慎没怎么回府,有时候就在衙门里面趴着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