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夜晚,燕慎实在困乏,青书便安排马车,要和她回府。
马车边却站着一个身影,像是等了很久,这时候下着雨,他也没把伞,直愣愣地站在雨里。
燕慎走近了才看见是薛蕴府里认识的濯献,他衣物全湿,紧紧贴在身上,若隐若现肌肤的颜色。
青书瞥了眼燕慎,又瞥了眼濯献,咳了一声,吩咐人递一把伞过来。
燕慎没说什么,一步登上马车。
濯献以为燕慎还是不愿意搭理他,正想调头离开,青书叫住他,“濯公子,风雨太大,请上马车吧,殿下送您一程。”
濯献意外回头。
雨水淅沥,浇打枯叶,马车碾过湿土与脆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直接说吧,”燕慎递给濯献一条干毛巾。
她的目光说冷漠并非十分冷漠,但完全与动容扯不上边,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估计物品的价值。
濯献捏着毛巾,垂着湿睫,恳求道:“殿下,刑部大狱的杨如絮与下官自小交好,下官只求殿下能轻些处罚她。”
杨家的事,已经在朝廷闹开,负责查案的都察院快要查完,杨如絮只有片面之词,难以证明清白,况且她确实因为姐姐杨如微的事而受荫庇。
如果杨如微铁了心认定杨如絮害她,刚好圣人要改政,多半也就是定了杨如絮的罪。
“喔,青梅竹马啊,”燕慎浑不在意地靠在车壁上,“当朝律法如何,就该如何,我怎么能去抗衡律法?这是滥用职权,要砍头的。”
“不,下官不是要您放过她……”濯献连忙否认,“如若定罪,她当处水刑吧?下官想求殿下,让她的死罪痛快一些,不要受那么多痛苦。”
“你爱慕她?”燕慎问。
濯献又摇头,“幼时杨如絮有恩于下官,下官只想报答她。”
燕慎当然是不信的。
“与我做交易,要讲条件的,”燕慎轻浮道。
濯献点点头,“下官听说过。”
“下官洁身自好,没有婚约,没有情人,听说殿下偏好干净,”濯献慢慢跪到地上,把衣带散开。
真的很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毛发。
燕慎半捂着唇别开脸,有些虚伪地轻轻咳一声,“本王不屑于官员勾搭。”
“我可以请辞!”他立刻膝走上前,攥住燕慎的衣摆。
“能为杨如絮做到这份上,你真的干净么?”燕慎有些疑惑。
濯献要急哭了,可是又没办法证明,情急之下将衣物都脱净,任她检查。
“回我府上,去把自己洗干净吧,”燕慎道。
……
“什么人在叫?”
顾玉被杨如微送到王府来了,因为实在无聊,于是勉为其难和阿稚下棋。
而阿稚也是个不计前嫌的性子,早把顾玉以前想打他的事忘了。
阿稚下着下着,好像听到什么声音,突然问出声。
“蠢货,”顾玉捻了颗棋,搭在棋盘上,“殿下又有新宠了,听不出来吗?嗯嗯啊啊的,你不是这样叫吗?”
“啊……”阿稚信了顾玉,竖起耳朵听,试图辨认殿下在哪间院子。
他不知道殿下回来了。
如果阿稚知道燕慎回来,一定会跑过去找她,耽误她事儿。
“我要去找殿下,”阿稚说。
顾玉捂上一只耳朵,把阿稚拽回来继续下棋,“她会生你气。”
“真的吗?”阿稚狐疑着坐回来,“你没有骗我吗?”
“我骗你干嘛,脑残!”顾玉这回真是好心提醒他,没想到他这么不知好歹。
“好吧,”阿稚瘪下嘴。
棋局完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声音还没停。
“下棋没意思,打牌吧,”顾玉越来越烦躁。
不清楚为什么烦躁,反正顾玉就是觉得心堵,或许是又多了一个人,也或许是他对燕慎持有着贪婪的占有欲。
“好吧,”阿稚同意了。
杨府的府人彻底换了一遍,顾玉不必再日日回去,今晚打算歇在王府。
侧院还是他的,他打牌打得没意思就回去了,推开门时,燕慎在这儿。
她在这里换衣裳,听见开门声也没回头。
直到寝衣遮盖毫无痕迹的身体,顾玉才收回视线,阴阳怪气道:“殿下玩尽兴了?”
燕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恹恹着点头,“嗯。”
“又是哪个狐狸精?”顾玉到床边坐下。
“一个芝麻大点的官员,以后就是个普通人了,”燕慎感到短暂的新奇之后,觉得无甚趣味。
她翻身上床,趴在床上,“卿卿,过来给我按按腰。”
“困啊,殿下,”顾玉嘴上不情不愿,身体已经很实诚地爬过去,跪在她边上了。
“他是为了殿下的钱,还是为了什么?”
“他说是为了杨如絮。”
“噢,殿下又去撬人夫了?”
“不是,”燕慎伏在臂弯,“他就是不想累死累活做官,找借口攀附罢了,一点小心思藏的还没你深。”
顾玉忍不住笑出声,暗暗发力掐了下燕慎,“多谢殿下夸奖。”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燕慎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按摩得很舒服,快把她按睡着了,“不要脸……”
燕慎睡着之后,顾玉就不再按了,躺在她身边,不知不觉也闭上眼。
他感叹她滥情,好像只要给她身体,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她的恩赐。
嘟嘟囔囔。
把燕慎吵醒了,她啧了一声,一巴掌给顾玉拍醒,打醒了又意外地好脾气哄他,“我骗他的,你别念了。”
“说给我听有什么用……”顾玉捂着脸翻身,说是这样说,心里又是另一回事。
暗暗的、卑劣的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