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像洪水,泛滥成灾。
“待会儿真死人了,”顾玉上前拉住燕慎,她回头瞪她,他也被那凶神恶煞吓到一瞬。
顾玉咽了咽喉,握住燕慎的手,她那一巴掌是给阿稚的,最终落到顾玉脸上。
直到一个人跪在地上伏着,一个人在榻上奄奄一息,燕慎才从怒火间平静。
她朝外道:“让医官再进来。”
谁教唆的?濯献?怀纪?
燕慎看了顾玉一眼,顾玉正用冰袋敷脸,他说:“不是我,殿下。”
“疼不疼?”
顾玉放下手,脸颊上指痕青紫间错,半边脸都发肿了,燕慎走过去,替他重新拿冰袋,轻轻贴在脸上。
顾玉小声说:“殿下应该跟我道歉。”
“我想打谁就打,凭什么要道歉?”这是燕慎封王后的处事方式。
想要谁就要,想搭理谁就搭理,想打想骂,都凭她心意,她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殿下当然想打骂就打骂,但殿下今日打完我们,看起来很内疚呀,”顾玉很大胆地开口。
“内疚?”燕慎怔了下,刚要暴起打顾玉,忽然又发现,他说得也有点道理,真的那么不在意,就不会被他说中,然后恼羞成怒。
燕慎皱了皱眉,“我不会道歉。”
“这样——”顾玉重新握起燕慎的手,让她继续扶冰袋,“你说,‘卿卿,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好’。”
“卿卿,我向你……”燕慎说不出来。
“‘是我不好’,”顾玉再说。
燕慎憋了会儿气,咬咬牙说出来,“是我不好。”
“……”
短暂的沉寂后,顾玉惊讶之后,笑出了声。
燕慎摸摸耳朵,暂时没再发脾气,还很耐心地问:“我要给阿稚说吗?”
“问我吗?”顾玉笑得脸发红,他摇摇头,唇角流露恶劣的笑,“不给他说,他自己作践自己,和殿下无关。”
燕慎看向阿稚,他面无血色,苍白虚弱,架子床一口棺材,把他装在这里。
她摸了摸阿稚额头,撩开他额边的发。
他们都令她很困惑,不只是她牵引他们的哀乐,他们也在影响她的喜怒。
她既不想抛开这个,也不想放走那个。
如果能把人拆开就好了,顾玉一半,阿稚一半,两个人拼缝在一起,就再也不会互相撕咬了。
阿稚醒了。
夜很深,顾玉说困,要回侧院子睡觉,燕慎陪在阿稚身边。
“殿下,我错了,”阿稚呜的一下坐起来,抱着燕慎不撒手。
她刚睡着,朦胧之中被阿稚脑醒了。
“别乱蹭,手才缝好,”燕慎拉着阿稚躺回,把他受伤的手搭在自己腰腹边上,“别哭了。”
闹是一回事,听不听燕慎的话又是一回事,阿稚果断地憋回眼泪,紧紧依靠燕慎。
燕慎轻轻拍打阿稚的背,“为什么要划自己?”
她不知道么,她当然知道。
阿稚犹犹豫豫,声音很弱,“想让殿下……”
话语中断,阿稚不敢开口,燕慎耐心等待。
“想让殿下陪我……”阿稚说完很后怕,不该向殿下要来要去,有殿下庇护就是最好的事。
“你很恨玉郎?”燕慎说。
“不,不,”阿稚连忙摇头。
“既然你不恨他,就该和他一起过来伺候我,而不是在这里划自己,明白吗?”燕慎垂下眼注视阿稚。
“那我也可以,也可以陪殿下对不对?”阿稚喜出望外。
“对,”燕慎思索片刻。
她抬头,屏风后人影躲藏。
燕慎向屏风处说:“卿卿,躺进来。”
一时间没动作,隔了会儿,影子才走出来。
顾玉脱了薄外衫上床,从背后挤贴燕慎。
燕慎慢慢地平躺,正面朝上,一只手递给顾玉,一只手揽住阿稚的头,她用着顾玉对她的语气,教导两个人,“爱我的话,你们应该一起服侍。”
“嗯嗯。”阿稚声音又小又虚。
“凭什么?”轮到顾玉问她了。
燕慎为他们想好了一番措辞,她义正言辞地讲出来:“因为我也爱你们,我离不开你们。”
她偏偏头,对着意见最大的那个人,情真意切道:“卿卿,我爱你,你想要什么花,我都给你买,所以你也宽容一点吧。”
说出来,确实畅快多了,燕慎感到一阵舒畅。
“殿下,好假啊,”顾玉说。
“不假,”阿稚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