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傍晚的拳击馆通风空旷,器械碰撞的闷响错落消散,大半客人都不会选择这个时间锻炼,场内格外清净。
林行果结束一组击打训练,摘下拳套,额角覆着一层薄汗,呼吸微促。她靠在围栏边休息,眼底藏着一丝散不去的沉郁,不经意间泄露出几分。
不远处的厉文山刚刚结束训练,擦拭汗水的动作利落沉稳,身姿挺拔硬朗,一身速干衣衬得肩背宽阔。
他的余光不经意瞥见林行果频频失神,全然没有平时训练的沉稳状态,心底便悄悄留了意。在看到她休息的时候,短暂犹豫几瞬,缓步向她走过去。
“今天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对,遇上什么麻烦事了吗?”
厉文山的声线低沉温和,带着常年办案沉淀的稳妥正气。
林行果在心中挑眉,只觉得厉文山真不愧教练口中靠谱又热心的评价,面上却表现出一副不愿让别人为自己多费心的样子。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小伎俩早晚会在警察敏锐的眼力下露馅,闲聊几句之后就顺势聊起日常近况,随口提及自己近期频繁接触的人,轻轻吐出“容星洲”三个字。
简单的三个字,让厉文山眉眼微凝。
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擦拭汗水的动作微微一顿。厉文山记性极好,辖区内的陈年旧事和问题人员向来记得清晰,这个名字带着模糊的印象,隐隐关联着老片区的一桩旧闻,只是细节尚未完全串联起来。
“容星洲……”他低声重复一遍,语气笃定,“这名字我有点耳熟,老城区那边的人?”
林行果点头应声,没有多言。
厉文山看着林行果眼底藏不住的困扰,但一时间心底只有隐约的印象,不想告诉林行果未被核实的信息,只能字字恳切地提醒她:“这个人,你尽量多留心,和他相处时多留底线,别让自己处于被动。”
身为警察,厉文山见过太多伪装温顺、内里扭曲的人,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用柔弱表象掩盖阴暗本性。他不愿无端揣测他人,却也不想林行果被表象蒙骗。
“虽然你坚持练了这段时间,但也就算是有了基础,遇上事了别第一时间就想着硬碰硬。”
林行果向他道谢,心底或多或少还是为自己的健身成果感到可惜。
果然啊,她从进入副本才开始重视身体的强度锻炼,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还是不太拿得出手。
……
厉文山的几句提点不轻不重,却为林行果提供了疏远容星洲的最佳借口。
那天之后,林行果对待容星洲的态度悄然发生变化。
从小就对他人的情感极为敏锐的容星洲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林行果对他不再是从前的温和迁就,多了一层细微却清晰的抵触与疏离。
当他习惯性靠近她时,林行果会下意识侧身避让,当他依旧摆出可怜示弱的模样,她眼底再也没有半分安抚温柔,只剩恰到好处的迟疑与隔阂。
连日相处下来,这份忽如其来的冷淡与距离感,让容星洲心底密密麻麻滋生出不安与猜忌。
在没人的地方,容星洲反复回想复盘,他想不通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只能依旧在林行果面前维持着温顺体贴的模样。
他还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在借着陶阳云把林行果邀请到自己家里后,小心翼翼试探:“行果,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感觉你一直不太对劲,好像在刻意躲着我。”
时机恰好,林行果没有继续遮掩,垂着眼睫,露出几分真切的为难与顾虑,语气轻柔克制,流露出出被流言困扰而心生不安的模样。
“没有躲你……”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浅浅的迟疑,“只是我最近听了一些关于你的传闻,心里有点乱……”
容星洲的脸色瞬间微变,眼底的温顺柔和骤然褪去一层。
“传闻?什么传闻?”容星洲追问的语速微微加快,语气里藏不住的紧绷。
“是工作上认识的一位警察,他听说过你的名字,提醒我多小心你。”林行果抬眼,目光澄澈又带着真切的顾虑,语气半真半假,“我本来不想信的,可流言太多,我难免会不安。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可……”
这句话还没有落地,容星洲的心神已经彻底乱了。
两股极致的情绪瞬间将他裹挟、撕扯。
第一是蚀骨的占有欲与嫉妒。
这段时间下来,林行果认真干净的注视已然让他将林行果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在他偏执的认知里,林行果是他耗费无数心思讨好、伪装换来的偏爱。
可现在,一个陌生的男人,尤其是一个能轻易影响林行果判断的男人,轻轻松松就介入他们之间,动摇了她的态度,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的掌控。
凭什么?
他容星洲隐忍伪装、小心翼翼讨好,却只因旁人三言两语的提点就换来了疏离的对待。
那种自己的专属珍宝被外人觊觎、被旁人撬动的背叛感,像毒藤死死缠绕住容星洲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窒息与酸涩席卷全身。
第二是深入骨髓的恐慌与忌惮。
警察。一位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