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入终点后，她决定比平时休息得更久，自认为精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才重新开始驾驶。

隋燃努力调整好状态，认认真真地完成了今天的工作，然后下班回家吃饭，吃完饭后过了一会儿，她叫隋欣去洗澡。

隋欣一向挺自立的，四岁后基本可以自己洗个大概，隋燃只要一直在旁边看着她，时不时给她提供一下帮助就好了。

但因为脖子上多出的伤口仍不能大量沾水和拉伸，隋欣又重新退回了需要隋燃全程代劳的阶段。

隋欣有点不好意思，配合得非常积极，但因为给隋欣洗澡需要一直站在她身边，隋燃虽然很谨慎，但还是把自己的睡衣都溅湿了。

于是隋燃干脆决定把睡衣脱了避免它彻底遭殃，一会儿给隋欣洗完之后自己也一起洗个澡。

隋欣洗着洗着，忽然盯着隋燃的小腹下方一点的位置出神。

隋燃没觉得有什么，隋欣是她的女儿，从隋欣很小的时候，她就带着隋欣一起洗澡了。

成年女性的身体和小女孩的自然不同，隋欣早就对她提出过种种好奇和疑惑。

隋燃一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但后来渐渐想通，尽量用孩子能接受的话对她解释，并且正好借机培养隋欣的隐私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

所以按理来说，在看到隋燃的身体时，隋欣应该已经没有什么新的疑惑了才对。

隋燃叫了隋欣几声，要隋欣换个胳膊抬起来方便自己给她搓澡，隋欣却因为走神没有听到。

隋燃顺着隋欣的目光看过去，见自己肚子上没有多出或减少任何东西，不由有点纳闷，“欣欣，你看什么呢？”

隋欣却更不好意思似的，支支吾吾半天才伸手指了一下隋燃小腹靠下位置上的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迹，“妈妈，这是你生我留下的疤吗？我第一次发现。”

隋燃微微一怔，“是啊。”

隋燃也不是不爱美，身体上刚留下它时也曾经觉得很低落。

但她很快忙于和前夫离婚，无暇顾及这样一件小事，自己洗澡时也刻意避免去看它。

等到再次注意到当初那道狰狞的伤口时，它已经变得不那么显眼了，且位置其实算很隐蔽，隋燃自己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抱定了不再恋爱结婚的主意时，隋燃更觉得不在意了——那就是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了嘛。又不是脸，也还好不是脸。

隋燃回答隋欣时态度如常，谁知隋欣咬了咬嘴唇，竟带出了点哭腔，“妈妈，对不起，你当时很疼吧？”

隋燃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怔之后温柔笑了，“这有什么？早就过去啦。”

隋欣哭着说，“可是被刀割一道口子真的很疼，我原来不知道的，我现在知道了。”

隋燃摸隋欣脑袋，比起回忆自己当年生隋欣时的痛苦，更多的是想到了隋欣忽然这样说，是因为她刚生过病有感而发，不由心里一酸，“没事的啊，不是有麻醉吗，你知道的呀。”

隋欣抹眼泪，“麻醉失效之后也会疼。”

隋燃立刻紧张起来，看她脖子，“你现在还在疼吗？疼的话妈妈带你去医院。”

隋欣说不疼，只是想到了当时在病房时的感觉，隋燃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共情能力很强的隋欣非常愧疚，还在翻来覆去地对她道歉，隋燃就认真对她说，“你和妈妈之间永远没有对不起。”

接着，隋燃忽然想到了钟奕。

这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她这一个月来总是想到他，只是通常都在拼命克制，每次想了一会儿就不再想了。

而这一次，她想到了那天的钟奕也在一直哭着和她说对不起。

她毫无疑问地爱着隋欣和钟奕，但却令他们哭着对她道歉，令他们痛苦。

隋燃觉得心头发梗。

她强忍着哄好了隋欣，抱隋欣去睡觉，然后坐在桌前发呆。

发了会儿呆后，隋燃在桌旁的柜子里看到了当年那颗辗转而来的水晶球。

它照旧华丽，隋燃在高中时常拉着钟奕去看它，后来它又被钟奕买下托表妹送来，一直摆在她的柜子中，她对它万分熟悉。

但隋燃突然想把它拿下来看看。

她打开柜门，在拿住水晶球的时候却不知怎么手中一滑，而她无论怎么努力，也没能在它坠地前及时抓住它。

一声清脆的巨响过后，水晶球四分五裂，其中无数细碎的零件散落一地，而一根小小的金条同样从裂开的底座中被摔了出来。

隋燃呆住了。

刚睡着的隋欣被这声音惊醒，匆匆跑下床，见这一地狼藉也愣住了。

那根金条躺在一众细小的零件里十分显眼，隋欣要凑过去看它是什么，隋燃刚刚惊醒似的阻止了她，“别去，都是碎玻璃，妈妈收拾。”

但隋燃先捡的不是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