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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沉入深海的意识碎片般一点点艰难浮上水面。
南宫月眼睫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可睁眼后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房中熟悉的床帐纹样,样式简朴的木质床顶和淡淡清苦味的雪冷松香在告诉他,这里是……
是白晔的床。
将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面红耳赤的记忆汹涌而至,他记得冬至夜那顿温馨的饺子宴,记得沐浴后舒爽地躺进自己被窝的满足,毫无预兆的便是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燥热……
再之后,便是无尽的混乱、羞-耻和失控。
他是如何难以自持地冲入风雪夜,如何急迫地敲开这扇门,如何在白晔面前彻底丢盔弃甲……和白晔那双黑暗中的浅亮眼睛。
无数画面感觉交织撞击着他的脑海,南宫月闭上眼,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潮,他不敢去细究其中细节,太过惊世骇俗,远超他过往所有的认知和经验。
身体的感觉逐渐清晰起来,疲惫酸软让他感觉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将军已全然不知此刻是何时,是第二日的清晨,亦或是又过了一日?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件被彻底拆解又反复重组的手玩玉件,被一双灵巧执拗的手仔细盘弄了个遍。
如今喧嚣散尽,浪潮退去。
燥热终于彻底平息,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也重新回归,竟生出劫后余生般的安心感。
身上传来清清凉凉的感觉,很是舒适,他似乎有印象,在他最后昏睡过去之前,白晔仔细地为他做了清理,用指尖挖了药膏,耐心地一点点涂抹在他身上痕迹明显的地方。
他知道白晔自己调制的这些药膏效果很好,能很快地淡化淤青消退红痕,不过一日便能恢复如常,绝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任何会引人猜疑的端倪。
那小子细心周到得简直让他讶异。
南宫月微微动了动试图撑起身子,却被周身席卷而来的酸软打败,又跌回柔软枕褥间。
将军叹了口气,认命地躺着,放空地望着床顶,一时间心情复杂难言。
他微微偏头,视线顺着床边跳动烛火偏移。
他记得闭眼前这屋里曾是一片狼藉,衣物器具零落满地,充斥着放纵混乱,但此刻目之所及一片井然有序。
各种物什都被归置得妥妥帖帖,地面光洁,一旁的小几上还摆着一只插了支枯梅的素瓶。
角落暖炉子烧得正旺,跳跃的火驱散着冬日严寒。
将军鼻翼动了动,他嗅到了刚出笼的麦面馒头或是包子的味道,温馨氛围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离床榻不远处的身影。
白晔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只矮矮的小杌子上,身上只穿着件简单的素色内袍,一头银白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小髻,用那根他普通长木簪固定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他纤细颈项上。
他微微低着头在看摊在膝上的一本书册,同时手里捧着一个硕大的白胖的包子,小口小口地啃着,那包子看起来有他半边脸颊那么大了,衬得他啃包子的模样在将军看来莫名有些……稚气得可爱。
看着专注啃包子的小太监,南宫月原本因身体酸软微蹙的眉毛不知不觉间缓缓松了下来。
他知道那大包子是白晔自己蒸的。
他吃过的,面皮暄软,内馅鲜美,很好吃。
这小子总在这些细微处有着出乎意料的手艺和心思。
将军回想起这段混乱炽热,他感觉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白晔不知疲倦般一直陪着他,应对着他那些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羞-耻的贪-婪索求。
他除了偶尔短暂的离开,好像是去处理宫中事务或准备吃食,他几乎一直都在这里,耐心纵容地满足着他的一切。
南宫月素来不喜麻烦他人,更厌恶失控和依赖。
但白晔对他全然接纳毫无怨厌的姿态,竟让他在疲惫放纵的间隙,捕捉到了难言的安心慰藉。
将军动了动唇,想开口问问白晔如今是什么时辰,自己这一场荒唐究竟持续了多久,是否误了冬至假后的朝会……那可是大罪。
他刚试图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只挤出几声破碎嘶哑的气音,就像砂纸摩-擦过枯木,干涩疼痛得厉害,根本不成语调。
将军愣住了。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他的嗓子即便是身受重伤高烧昏迷时,也未曾哑到如此地步。
他一时也抬不起手来比划,浑身骨头可都跟被抽走了似的,
他只得就着这个姿势,无奈地望着那个依旧在安静啃包子看书的背影。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啃着包子的白晔一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回过头来。
白晔对于将军的注视有着本能的敏锐,他咬着包子回过头,果然对上了将军已然睁开正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
这时他看见南宫月的嘴唇轻轻翕动几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将军口型他看得分明……是“时辰”。
白晔立刻领会,咽下口中食物,眉眼弯起柔弧,安抚道:
“将军放心,此刻是酉时正刻。今日仍是冬至休沐的最后一日,明早才需上朝,时辰充裕得很。”
从白晔口中听到准确时辰和仍在休沐内的答复,南宫月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既然不急,那一切都可以慢下来。
白晔放下手中看到一半的书和吃到一半的大包子,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小泥炉和温在上面的几个碗碟:
“将军饿了吧?晚膳还热着,是刚做的。您是在床上用,还是……”
他微微顿了顿,眼中含-着笑意,
“起来用?”
南宫月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桌上热气微微蒸腾的饭菜,
他喉咙动了动,尝试再次发声,总算能挤出些许沙哑字句:
“……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