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摇了摇头，拒绝在床上用餐，

“我……下床。”

他朝要来扶他的白晔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帮忙。

将军先是慢慢坐起身，动作间宽大丝质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浅淡红痕，是被什么紧紧束缚过留下的，南宫月眸光在那些痕迹上停留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开始尝试调动有些绵软的身体。

腰际传来明显酸软，他定了定神，才缓缓转过身，将双足探到床下，赤足踩在地板上，屋内炭火烧得旺，即使他只穿着这般清凉丝袍，也丝毫不觉得寒冷。

他看到白晔站起身，想过来帮他穿鞋，南宫月再次摇了摇头，用眼神制止了他。

将军微微弯腰，自己摸索着拖拉上放在床边的软底便鞋，双手撑了一下床沿才徐徐站起身。

他在床边静静站了片刻，适应着找回身体的控制感，才迈开步子，慢慢稳当地走到桌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白晔安静地看着将军下床的整个过程，没有强行上前搀扶，眸光却始终追随着他。

南宫月捧着白晔盛好端到自己面前的温热的粥，依旧有些恍惚。

这三日的光怪陆离炽热又模糊，就像一场漫长而失控的幻梦，他竟回想不起自己有哪一刻是真正靠自己双腿走下这张床的。

用饭饮水，是白晔耐心地一口口喂到他唇边；更衣擦拭，也全在这方寸之间完成；至于睡觉……那根本称不上睡眠，更像是被汹涌情潮反复碾压后的短暂昏迷；就连沐浴如厕这等私密事，他竟也……也是由着白晔将他抱起伺-候完成。

身体软懒得不似自己的，全然依从于另一人的摆布。

想到此，南宫月耳根不禁发热发燥。

他素来自律克制，行事强硬，何曾有过这般……这般荒唐颓靡地完全依赖他人的时刻？

简直彻头彻尾成了个离了人便活不了的废物米虫，哪里还有半分年长者的持重和将军的威仪？

“将军，感觉好一点了吗？”

白晔见南宫月捧着碗发愣，轻声关切问道，他将几碟清爽小菜往南宫月面前推了推，将餐具摆放得整齐。

南宫月闻声过了片刻才像是从遥远思绪中被拽回，有些迟钝地点了下头：

“……好多了。”

他有些愧意地说，

“这次……真辛苦你了。”

说罢，他低下头，拿起勺子慢慢舀起粥送入口中。

粥白晔炖得米粒几要化开，浓郁米香中夹着芋头的软糯清甜，其间还有细碎的瘦肉-丝和碾碎的咸蛋黄末，咸香适口，最后撒上的炒香白芝麻更添了层风味。

温热粘稠的粥液滑过南宫月干涩嘶哑的喉咙，舒适慰藉的感觉让他迫不及待地很快将一整碗粥都喝了下去，空碗见底后喉咙的灼痛也缓解了大半。

将军确实喜欢白晔做的饭食，他喜欢其中家常又温暖的感觉。

白晔见他吃完，自然地从将军手中接过空碗，又为他盛了满满一碗，轻轻放到他面前。

但南宫月再次拿起勺子准备继续享用美味时，白晔却微微蹙起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恕我多嘴一问……将军您这次……是又被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哐当！”

南宫月拿着勺子的手腕一颤，瓷勺清脆磕在碗沿。

他下意识就想摇头否认，府内戒备森严，饮食无一不是心腹经手，陛下近日也并无异常举动……但完全脱离掌控持续三日的邪火又该如何解释？

这绝非寻常，他摇头只摇了一半便僵在半空，脸上浮现出困惑。

“……我不知道。”

将军迟疑地说，他第一次对自己判断产生了强烈动摇。

白晔见状，继续用替将军分忧的嗓音看似无意地引导：

“难道又是圣上他……”

他话未说尽，却已足够引人遐想。

“我……不知道。”

南宫月彻底迷茫混乱了，理智告诉他陛下近期并无理由，也未必能再用同样的手段，但情感和经历却让他无法断然否定。

完全找不到源头的将军感到莫名烦躁不安。

白晔见南宫月眉头紧锁，连粥都忘了喝，知道掩盖真实原因一二的目的已达，火候刚好，便立刻见好就收，连忙道：

“是我多嘴了！白晔该死，不该胡乱揣测，扰了将军用饭的心思。”

他边说边将另外几碟小菜又往南宫月面前挪了挪，轻快地说了起来，

“将军平日里还是要多加注意才是，您先吃饭吧，千万别因这些没影的事坏了胃口。您尝尝这个，这是用冬霜打过的雪里蕻炒的肉末，爽口下饭；还有这土豆炖牛腩，牛腩入口即化；这醋溜白菜心也是酸爽开胃……”

南宫月思绪被白晔一连串的话和其不断端过来的香气扑鼻的小菜打断。

他看着眼前色泽诱-人的家常菜肴，翠绿的雪菜肉末、酱香浓郁的土豆牛腩、酸亮亮的醋溜白菜，食欲立刻被勾了起来。

是啊，即便真有蹊跷，眼下填饱肚子来恢复体力才是正经。

他索性将那些纷乱疑虑抛到脑后，重新拿起勺子，就着这些小菜大口吃了起来，每一口都恰到好处，熨帖着肠胃身心。

“确实不错！”

将军忍不住赞了一句。

白晔看着他重新开始专心吃饭，便安静地侍立一旁，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