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的眼不曾移开一瞬。
耳边是风的呼啸、引擎的轰鸣、她自己的心跳。
以及,一声遥远的笑。
从五十米的高空传来,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但确实是笑的声音。
鸣星正在下降。等小六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落了地,飞板停在终点线前三米。
小六张了张嘴,还没骂出声,就看见鸣星回过头来。她额头有汗,嘴角带笑,眼睛亮得惊人。
小六身子一震,向前猛冲,然而鸣星轻轻向前一飘,越过了终点线。
“我赢了。”她说。
小六跳出了赛道,抄近路追过去。她狠狠揪住鸣星的领口,所有的脏话都咽下去,能说的只剩一句,“你不要命了?”
“你要是发脾气,我就不和你玩了。”
“……”小六缓缓松开了手,“你和我玩拼什么命啊。不怕死还是本来就想死?”
“鸟是不会害怕高空的。”
鸣星轻声道。她脸颊泛红,神情恍惚,显然处于一种不正常的状态。说到这,她又一次仰起头,凝望高空。
“你在说什么?哪有鸟?”小六抬头看了一圈,废都上空围起来了,不可能有鸟进来。
鸣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无比畅快,声音里藏不住笑意,她望了过来:“所以我也不会。”
“你是鸟?你傻了啊!鸟不会摔死,你会!”
“如果怕摔死,我就飞不到那么高。”
“你……我……”小六不想骂鸣星,但也说不出别的话来,最后只能又化成一句狠狠的,“操。”
每个摔死的人还活着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虽然他们也的确一次又一次刷新着废都的挑战记录,但没人取代小六的飞行冠军位置,就是因为他们都死了。
不过这话对鸣星说显然没用。
小六深吸几口气,说道:“喂,再来一次。”
鸣星的注视下,她错开目光,不忿道:“破伤风给你,我没想反悔。就只是,再来一次。但不许走高路啊!我们不玩命。”
“我不。”鸣星笑道:“我要记住现在这种感觉。”
“……”小六忍不住白她,“什么,玩命的感觉吗?”
“是胜利的感觉。”
鸣星临走前,小六不舍地看着她背后的破伤风,说道:“你要好好对它啊。”
“放心,我很喜欢它的。”
小六:“……”这话有点耳熟。
鸣星挥了挥手,正要走,小六忽然问:“启明星,你还是学生吗?”
鸣星一歪头,“我看着像吗?”
“本来看着挺像的,但你刚才那个选择不像是学生能做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学生……”小六顿了顿,“学生以后发展比较好。”
“我确实是学生。”
“你在哪上学?”
“不告诉你。”
“……下周末过来。”小六不容置疑地说,“你都带走我的破伤风了,还不来让我看你训练,不合适吧?”
“我尽量来。”
“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嗯,我尽量来。”
“加个联系方式,你不来我上门找你。我就在这片,你住哪?”
“下次见面和你说。”
“你会来的吧?”
“我尽量!”
看着鸣星的背影,小六烦躁地踢走一块石头,“哎,这女人真烦!”
……
“……你迟到了。”
英弦放下文件,看着门口摇摇晃晃的鸣星,微一皱眉。
她面色微醺,步伐轻飘,看着像是喝了酒,眼睛亮闪闪地看过来。
这两天刷题时她一直心不在焉,情绪低落,还是头一次露出这么高兴的表情。
鸣星几乎是跳着走进来,站在他办公桌前,嘴角高高扬起,“长官,我的生活发生了一件很好的事。”
英弦对学生的私生活和情感丝毫不感兴趣。他烦躁地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又忍不住看了她两眼,“……什么?”
“不能说。”
“……”英弦抬手一指标准机,“上机。”
鸣星飘到机子里,系着安全带,一边说道:“长官,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人……”
“……”
“嗯。超级厉害。”
“……什么人。”
“哼哼,不能说。”
英弦额头青筋暴起,“不说就闭嘴。”
“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嗷!”
鸣星被英弦电了一下,惨叫一声。她吐了下舌头,不再说话,老实地开始练习。
认识了有趣的野生机师、见到黑蔷薇的徒弟这种事……
被飞行比赛冠军邀请一起玩这种事的兴奋。
英弦是绝对不会理解的。
不过她不需要他的理解。她的右手失控地不断抽搐,但她没有在意,只是从机舱里望出去,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就只是想要说一句。
“长官,今天我很开心。”
英弦气得头疼,瞪她一眼:“开心就加练。”
……
晚饭后,鸣星开始做今天的清理任务。
报名和特训占了她太多时间,今天龙蛋闭馆之前做不完了。她给没清理完的机甲拍了个照,发给仓库管理员,附言:阿姨,今天我能晚点走吗?
仓管是个少言寡语的阿姨,每次都只回好和不行。今天不知怎么了,秒回了七个字:
在龙蛋等我一下
鸣星也没在意,合上腕表,开始干活。十分钟后,有个男人从门口远远地跑来,大概一路走得很急,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说道:“我刚听说这个任务是你在干……”
鸣星看向他,擦拭的动作一顿。
这是入校考试评级时的那个评审员。
“老师,找我有事吗?”
她语气平静如常,评审员却似乎被她的平淡哽了一下,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呀,你给了我F评级。”
“……”
“老师?”
评审员递过来一张密钥卡片:“你要多待一会,就从仓库小门走吧。”
鸣星接过密钥:“谢谢老师。”说罢,又转身专心地清理机甲来。
评审员问道:“你是在攒积分吗?怎么不做奖励高些的任务。”
“因为我做不了。”
“我听说了,你不能开机甲的情况。”
鸣星瞥了他一眼,不知他说这个干嘛,也有点纳闷怎么她开不了机甲的事传得人尽皆知?
“那时候……我是看你简历评的。”评审员局促地扶着机甲,“不是对你本人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