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本来就是F级，进龙羿是意外。”
她倒是淡然，评审员尴尬得要命，清了清嗓子：“你从仓库走，晚上悄悄来练不会有记录的。”
鸣星停下动作，认真地朝他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清理完了一整个，却见评审员还在边上，脸微微涨红，低声道：“鸣星啊……”
“嗯？”
“……我女儿是你的粉丝。”
“谁的粉丝？”
“你的。观音的。”
鸣星从机甲关节里伸出手来，比了个拇指：“你女儿很有眼光。”
“所以……加油。”评审员生疏地握拳，“你一定能再次开起来的。”
鸣星见他那费劲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好。”
评审员悄悄地走开，忽然听到鸣星在身后叫他，“老师。”
“告诉你女儿。”她捏了个手印，从胸口飞出去，指向评审员的脸，“观音与她同在。”
评审员：“……”
“告诉她的时候记得做这个手势。”
评审员表情扭曲，艰难地说道：“……好的。”
鸣星一直待到了凌晨，总算把这两天积累的任务清完了。接下来一周的饭钱都有了着落，她长出一口气，躺在仓库前的垫子上。
从这个视角看去，星光点缀在银龙四周，她如同躺在银龙的爪上，在旷野仰望星空。
虽说评审员给她钥匙是给她多多练习的机会，但她现在只想在龙蛋里多躺一会。
她望着穹顶，脑中不断回想起废都交错复杂的管道、缝隙里翩然起飞的渊隼、踩在破伤风上吐烟圈的小六……
还有飞花。
她摘下手套，向银龙伸出了机械手，白玉般的材质反着蓝光。这是妈妈能买得起的最好的材料，妈妈用了无数日夜精心制作，最后做出了一只最适合她的、精密堪比机甲的机械手。
和人手并无区别。
不过，现在时常脱离控制，想要做出复杂动作时也总是头疼。
只要她穿上机甲服，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手会恢复，机甲能开起来。机甲服损失的那点同步率和远程连接比根本不算什么，她可以轻松地控制这只手，就像当时她用头发编制出那条机甲带一样。
只不过她需要习惯那种束缚的感觉。
而习惯后，她就再也无法脱下那层束缚了。
鸣星的手缓缓下落，放到自己的眼睛上，从眼角轻轻滑过，抚摸五官的形状。仿佛是别人的手触摸自己，有些奇怪的感觉。
她像一个近视的人，机甲服是那只所有近视都会戴上的眼镜。
边子奕戴的是普通的眼镜，经历了清晰，无法再在模糊的视野里生存。云斯京戴的是战术眼镜，习惯了一切标注好参数，无法生活在世界原本的模样里。
她不是厌恶清晰，只是不喜欢那东西架在脸上的感觉而已。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想，就是不想。
即使不想是有代价的。
鸣星几乎要在这静谧中睡着了。忽然，远处咔哒一声响，她猛然睁开眼，坐起身来。
一个身影轻轻关上龙蛋的大门，在腕表上点了一下，荧蓝色的光芒灭掉。他应该是用某种技术手段破解了入口密钥。
那人不偷不逛，径直奔向一座复杂机甲，穿上就开始练习。
鸣星：“……”
太刻苦了。
鸣星面前有一座机甲遮挡，她试图看清他的脸，微调着身子，哪知过于专注于面前的景象，右手忽然失控，咚的一声砸落在地。
那人身子一僵。
他没说话，默默地跳出机甲，蹑手蹑脚地向外走，试图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走到门口时，只听鸣星问道：“走之前都不和我打个招呼吗。海微遥？”
海微遥二话不说就要向外冲，被她从身后拉住衣领，两人僵持在原地。
鸣星：“你怎么进来的？”
“……”
“你投降还有控分都是为了掩盖实力吗？但你掩盖得不怎么样，其实大家都知道你很厉害。”
海微遥终于有反应了。他轻轻推开了她的手，说道：“……多关注下自己吧。”
“我怎么了？”
“机甲都开不了。”
“开不了机甲怎么了？”
海微遥抬头看她，即使目光被藏在镜片后，也能看出他一脸的不可思议——这是顶尖机甲军校的学生能说出来的话吗？
“再说，我这不是来加练了吗，和你一样。”
“你没练。”海微遥重重道：“你在睡觉。”
“睡觉是为了更好的练习。”
海微遥无话可说，转身要走。鸣星又拽住了他的领子，“队长，下次团战你要带我们胜利啊。”
“……”
“我都承诺了大家，我们会赢。”
海微遥肩膀抽动了下，“你承诺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的关系是，你是队长。”
话都说不利索的海微遥终于怒了，双拳攥紧，发根直立，“……是你骗我当的！”
“但你已经是了。如果团战胜利，我们可以得到B级别的任务资格……”
“我不需要那个任务。”海微遥打断了她，“你其实，也无所谓吧。”
鸣星没说话，慢慢松开了手。
“我只要回到银龙班。”海微遥斜她一眼，见她沉默，似乎暗暗得意起来，“而你。你只想离开这里吧？”
他似乎进入了状态，说话速度越来越快，“你不该来这里，你对排名无所谓，对战斗无所谓。你对机甲，没有爱。”
鸣星歪头看他，“你随随便便就投降了，你又有多爱？”
海微遥哼了一声，“他们不配当我的对手。”
“就只有云斯京配吗？”
海微遥浑身一颤，他又想起那场战斗了，把他从银龙班挤掉的战斗。
半晌，他轻轻说道：“他配。”
他转过身来，摘掉了眼镜。厚重的刘海下，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宛如蝴蝶的羽翼，一双锐利清亮的灰绿色眼睛看了过来。
“我要，打败他。”
海微遥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
鸣星看着他一愣，“你长的还挺好看。”
“……”
海微遥默默地把眼镜戴了回去。
他僵硬地转身，鸣星凑过去，“我没太看清，能再让我看一次吗？”
“……不行！”
“你摘眼镜干什么？”
“不……不干什么。”
“你就算不戴眼镜，他们也不会关注你的手的，大家只会看你的脸……”
海微遥唰地把六指的手缩进袖子里，隔着眼镜，愤怒地瞪视她。
“不要说这个！”
“哪个？”鸣星举起右手，“你说手吗？”
海微遥看着那只机械手，微微一怔。
手伸到他面前，他没有躲闪，就这么直直地看着，看那手轻巧地捏住他的眼镜，摘了下来，转了个花。
“我很爱机甲，至少，我很爱我的手。”鸣星朝他微微一笑，“这应该也算机甲吧。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