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屏幕降下来,悬浮在沐阳面前。
这几天的画面被提取播放。
“前日23:00分,心率异常升高。原因?”
沐阳开始胡言乱语中,“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在想明天吃什么。”
“入侵事件发生前的四十七分钟,训练记录为空。请说明你在那段时间内的活动。”
“我在睡觉。”
沐阳给的答案必须是真实的,但也不是不能掺假。
说实话,他把Q27骂了几千遍了。
要不是那家伙非要搞事,他至于坐在这儿跟一台AI斗智斗勇吗?
AI似乎意识到了常规手段的无效,改变了策略。
意志消磨。
沐阳被带上头盔,进入安排好的剧本。
恍惚中,沐阳被判定为危险分子。
自己瘦得脱了形,头发凌乱地覆在脸上,被拖走。
竹园被主家收回,林爸攥着收购副本,站在那里,像棵被雷劈过的枯树。林妈得知沐阳要被流放,急晕了,痛哭流涕。白姨搀扶着林妈,为她拭去泪水。
“这都是因为你。”AI变成云逸之的声音,每字带着颤音和哭腔。
“承认违规,接受处罚。否则,你将一无所有。”
意识在崩溃边缘徘徊,精神力枯竭,到达极限,随时都能散架。
琼的话,在脑中炸响。
“撑过三天。”
意识深处突然清明,琼在他身上留下的精神力,帮助他破除迷雾。
唇瓣黏在起,扯出了血痕,他笑了。
那笑声虚弱,却带着了然。
他疯魔一样,不顾一切的挑衅着,“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就算是拷问,我的回答也是一样,没做过。”
束缚带化作液体,流到地上。
原来已经过了三天,沐阳眼前发黑,爬离审讯室,靠着墙壁起身,蹒跚前进。
门外,琼在等他。
她关切的看着沐阳,好不容易养回的健康状态,短短三天就回到原点。
沐阳苍白且瘦削,眼眶深陷,唇上满是干裂的血痕。
“你的精神力跌到了危险线以下,强行走动,你会脑死亡的。”
琼没有说错,沐阳已经恍惚了,判断不出眼前是谁。
琼上前稳稳地架住了他,她轻易就撑住沐阳全部的重量。
“别说话。”
沐阳靠在她肩膀上,虚弱地笑了笑:“你知道吗……那个AI……它最后被我气到破防了。”
琼被他气笑了,“你在审讯时,跟AI聊天?”
“不是聊天,”沐阳纠正,“是艺术指导。”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它放的画面色调太冷了,我跟它说加点暖光……”
“沐阳。”
“嗯?”
“闭嘴。”
“哦。”
隔壁房恢复了原样,琼刷开了门,架着他走进去。
房间被搜查后,胡乱堆成一堆。
东西被翻出来,口袋内衬被都扯了出来,摞在墙角。
琼架着他来到营养仓前。
“躺进去。”
在接触到仓底的瞬间,松弛剂释放。
每块肌肉都松弛了下来,仓盖合上。
琼站在仓外,调出配置界面,标准配比中,“神经舒缓剂”的参数是15,“细胞活性素”的参数是10。
将神经舒缓剂拉到了30,将细胞活性素拉到了25。
是上限值的两倍,“琼,”声音在液体中显得有些模糊,“这个浓度……是违规的。”
“你的生命体征比规定更重要。”
琼使用自己的权限,确认析出源液。
“而且,”将其他几项参数也做了相应的调整,“这只是‘基础维护’。”
沐阳在营养液里泡着,无意识的胡言乱语:“琼,你对我这么好,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哪天你翻脸的时候,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琼继续操作,有点咬牙切齿:“你说得对,所以最好别惹我。”
“……我开玩笑的。”
“我也是。”
这种浓度的修复液,足以让重伤员在几个小时内恢复行动能力。用在沐阳身上,有些浪费,但琼没有犹豫。
液体发挥作用了,液体浸染浊色。
沐阳体内排出的代谢废物和坏死的细胞,溶解在营养液中,将清澈的蓝色染成了种浑浊的,介于紫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
指示灯在跳动了大约三个小时后,终于由红转绿。
“神经同步率恢复至87%,细胞活性恢复正常水平。”
琼按下排放按钮,将修养模式启动。
琼从口袋取出20%浓度的原液,全数倒进仓边注入口。
仓内泛起了微弱金色光芒。
椅子是金属的,没有靠垫,坐上去又硬又凉。
琼没去换更舒服的,她要抓紧时间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她干脆就坐在了仓边上,靠着透明的仓壁,微微低头,就能看到沐阳恢复血色的俊颜。
将沐阳的脑电波图核验了三遍。
不放过任何可疑的波峰,检查每一处细节,确定沐阳在回答问题时,没有明显异常。
辛苦没有白费,千眼核实后的【无异常】,让沐阳逃过被洗脑的命运。
也该去看看其他人了,今日的工作就圆满结束。
S区3号观察室。
琼推开门的时候,室内更暖一些,带着某种木质调的香味,这是枯的习惯,每次来陪护都会点上小片。
少年蜷在榻上,摆弄着磨损严重的木质魔方。
老约翰就在旁边的矮凳上,没有外壳的保护,袒露着金属骨架。
听到开门声,少年抬起头。
每个动作都要把力气搜刮出来,艰难挤出笑脸。
“琼医生。”
“例行检查。”琼带着柔和,没有戳穿少年的伪装。
她走过去,在老约翰身边蹲下来。
没有使用扫描仪,她平视着少年,目光专注而温和。
“睡眠怎么样?”她问,“还会做那个梦吗?”
少年低下头,开始无意识地抠着魔方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