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兄！”

元辉端着碗，晃晃悠悠地就寻了过来，声音洪亮，“元辉敬你！”

说罢，也不等肃玉朝回应，他仰起头，“咚咚咚——咚咚咚——”，就将碗中烈酒一口气饮尽，滴酒不剩。

豪迈举动，立时引得附近之人侧目叫好。

肃玉朝抬眼一瞧——

人家都拿碗了，得，他也别用这小酒杯了。

便随手从旁边取过一只同样的海碗，又从元辉身边侍从手中，接过烈酒一坛，斟了一碗，稍作示意，随即也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动作流畅自然，毫无勉强之态。

元辉见状，眼中顿时爆发出明亮光彩，好似找到了知音，当即就又为自己满上一碗。

他眼神炽热坦荡，因着酒意上涌，说起话来起平时还要直率。

“我元辉长这么大，走南闯北，也算见识过不少英雄豪杰了，却还从未见过肃兄这般风采绝世的人物！今日能与肃兄饮下这碗酒，元辉已觉幸甚。”

说完，又是一仰头——

“咚咚咚——咚咚咚——”

又喝了。

肃玉朝轻笑一声，只道“王储过誉”，亦从容陪了一碗。

元辉见他如此爽快，心中愈发折服，酒兴与豪情一齐高涨。抹了把嘴角的酒渍，二话不说，咕咚咕咚——又是一满碗……

如此几个来回之后……

肃玉朝：“……”

他握着酒碗的手一顿，心中掠过一丝无奈。

自然不是生怵，主要是……他是惯常拿烈酒当水饮的，这中山王储纵然是海量，在他面前也不太够看。更何况，在此之前，他已与那军中少将拼过几轮，走路都在晃了。

果然，这又几海碗的烈酒迅猛下肚，元辉眼睛都直了，说话都含糊不利落了。

他“扑通——”一下，竟直接扑到了肃玉朝身侧，半个身子都几乎要趴上去了。红着脸，大着舌头就嚷嚷：“肃兄啊！英雄啊！俺可真稀罕你！”

那憨然地模样，让人不禁莞尔。

然而，随即就又听他继续激动剖白，“可惜啊可惜……可惜你不是女儿身，不然俺定要抢你回去做王妃！”

他话音一落，还未等人做出反应，他似模似样地思索了一番后，又嚷道：“要不俺是女儿身，俺嫁你也行！”

这一番完全不顾场合与身份的“酒后真言”，堪称“石破天惊”，周围众人愕然一刹那，随即就爆发出哄堂大笑，连一些矜持的女宾都忍不住以袖掩唇，笑得花枝乱颤。

跟随元辉而来的中山武士们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自家王储扶起来，也跟着众人哈哈大笑：“王储喝多了，喝多了！是心慕剑尊风采，想和剑尊结拜做兄弟吧？”

“对对对！做兄弟好，做兄弟好！”元辉被架扶起来，连连点头，迷迷糊糊中，觉得这个提议甚是不错。他挣扎着抱起酒坛子，就要和肃玉朝继续喝结拜酒。却被他身旁的武士眼疾手快地拉开了，生怕他再闹出什么更离谱的动静。

元辉扑腾着挣脱，从怀中摸出一把镶着灵石的短匕，双手捧到肃玉朝面前，眼神虽然迷离，语气却异常郑重。

“肃兄风采……元辉感佩。此物虽陋，却伴我多年，如不嫌弃，还请苏肃兄收下。”

那匕首造型古朴，灵气盎然，能被一国王储随身携带，更不会是寻常凡物。

元辉话已至此，又如此郑重，肃玉朝自然也不好拂了这位醉酒王储的颜面，只能伸手接过，点头道：“王储厚赠，却之不恭。”

待回去之后，还得让常总管备一份合适的回礼送去。

“殿下——殿下？”

听到身旁使节的连声呼唤，仍旧端坐于主位上的李重玴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松开紧攥杯壁的手指，维持住唇边浅笑，继续与身旁这位年长的使节寒暄。

幸而松手的及时，再加两分力，那杯子就要四分五裂、横尸当场了，那可就有热闹看了。

中山王储的一番醉话，在场之人都知其是酒后失态，言语混乱，当不得真。可落在李重玴耳中，每一字每一句，仍是让他闷痛难当。那一句句的区别……无非是，有的话还能忍忍，有的话“是可忍孰不可忍”，是半点都忍不了的。

然而，他这边的心绪尚未来得及从元辉的那番“豪言壮语”中完全平复。那厢，百越女君阮菁业已款款起身。

不同于元辉的豪放不羁，阮菁举止优雅从容。端着一杯香甜果酿，莲步轻移，就移到了肃玉朝面前，巧笑嫣然，声音若出谷黄莺，清悦动听：

“肃兄风姿，皎如皓月当空，令人心折神往。”

她先敬过一杯酒，姿态优雅，仪态万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