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方见状,登时精神大振,攻势愈发狂暴猛烈起来,各种阴毒武学与合击之术狂风暴雨般倾泻而至,眼看便要摧毁二人最后的防御。
枯槁老者心头微松,脸上露出阴沉笑意,联合身边两位化域境强者,气机瞬间交融,合二位同伴之力,呈三人共驭之击,一记重击化域,域化山崩之势,携巍峨山岳崩颓浩荡之威,对着两人兜头砸来。
肃玉朝刚一剑破开侧面袭来的剑招,剑光未敛,心中一凛,已反手将裴十二拨至身后,同时旋肘翻腕,长剑斜悬身前,一道剑域勃然展开,化作一片流转天幕,罩于两人身前。
剑光闪动、星河旋辉,泄去那山崩之势。
那记山崩重击轰在剑域天幕之上,发出沉闷巨响,狂暴劲力虽被引导着向四周倾泻而去。然而,骤然袭来的冲击终究难以尽数化解,两人被压得倒飞出去。
裴十二先行稳住身形,急忙一把撑住身边人。
重伤之下强承此击,肃玉朝喉头一甜,呕出一抹刺目鲜红。
“朝兄!”
“呵!”肃玉朝收回拦在裴十二身前的手臂,随手抹去唇边血迹。那双锋锐的凤目之中,却是光芒愈盛,竟带上了酣畅淋漓的兴味。
难得难得!竟是遇上此等生死险境加临,实属难得!
匆忙之间所展的剑域势尤未尽,肃玉朝悬剑横抹,一道凌厉剑光横扫而去。借着那三人架挡之机,身影倏动。
剑乘心蓬任,步踏巽离坤,天地倏转,坎离相激,排山倒海之势轰然勃发。
乘势一刺一挂一撩间,逼得三人顿时卸去所有攻势,易攻为守。
那三人心中大骇,没想到他重伤之下,刚又强承一记合击,此时竟然不退反进。他那攻势又太过凌厉刁钻,三人只得急急收势回守,护住要害之处。待腾出力来,想要将他留在此地时,他却又已经一击即走,身法飘忽,半片衣角都未留下。
一个闪身的功夫,肃玉朝已然退回远处,退走之间,尤又破去一记合击。
“昔日,你曾问我,何谓我道如一,”肃玉朝站定回气,忽然开口,那原就早已被酒浸透了的声音,因激战与伤势更添两分沙哑,却清晰穿透厮杀风声,落入裴十二耳中,“十二,看好了——”
裴十二只觉一股异样的波动,自肃玉朝周身散溢而出,迅速弥漫四周天地,铺陈开来。
万象剑轨!
刹那间,四周天地万物,竟愈发鲜艳、愈发虚幻。恍惚间,好似不真实起来。说不真实,朦胧中,却又觉得,似乎是愈发真实起来。那异样之感,玄妙之意,实在难述难描。
裴十二正觉恍惚,敌人的下一个杀招已经袭杀而至。他随即又发现,无论是敌人袭来的杀招,还是奔涌的真气,竟都与先前不同起来,仿佛带上了朦胧的影子……
不止这些,便是碎石的飞溅、空气的流动、草木的摇曳……
天地间万事万物,竟都好似运行在某种不可见、却又清晰可见的“轨迹”之中。
近中观此一剑,裴十二知晓,自己自此……化域无碍了。
他震惊地向一旁望去,就见肃玉朝手中青锋随意一转,那奔袭而来的凌厉杀招尚未近前,便已烟消云散。
那枯槁老者只觉的自己竟像是被当众扒了衣服般,一切隐秘呈现人前,一览无余。心中惊骇,一股寒意自脚底板儿直冲天灵盖儿:“不好!此子已近道!要糟!”
何止是被扒了衣服,简直是心肝脾肺肾,每一根骨每一寸筋每一滴血液,都被人翻了出来,铺洒了满地。
他想变招,想后撤,却发现,就连自己的气机竟都像是带上了身不由己的滞涩!
肃玉朝却朗声一笑,带着几分酒至半酣的畅快, “酒兴正浓,各位何以匆匆要走?”
笑声未落,剑光再现!
肃玉朝以自身无上剑意为引,循着那天地万物运行轨迹,手中青泓剑一旋之间,骤然爆发出万千光华!
千百道凝练无比的剑气流光,沿着玄奥轨迹穿梭、交织、迸发!
如影随形,如响应声!
千影循迹!
破绽、空隙,乃至他们下意识闪避的方位,每一道流光,都精准地找了过去。仿佛并非肃玉朝在攻击,而是他们自己“撞”了上来!
霎时间,整片山坡皆被一张金色流光交织成的恢宏剑网笼罩,剑雨倾泻,轨迹如织。
“噗噗噗噗——!”
碰撞声、割裂声、闷哼声骤然响起!
金光飞梭间,那四名真罡境护卫最先不支,喉间心口各处要害,纷纷出现细小血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已然气绝身亡
便是那化域之境的高手,也有一人当场殒命,另两人亦是浑身浴血,一个手臂齐肩而断,一个腹部被剑气洞穿,倒地惨嚎,再无力再战。
唯有那枯槁老者,凭借化域近道的深厚修为和丰富的经验,在最后关头,不惜损耗本源,强行震开了袭向要害的数道剑影,但胸前衣袍亦被划开长长的口子,血迹渗出,气息紊乱,受伤不轻。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持剑而立的肃玉朝,见他脸色虽愈发苍白,风采却更胜之前。又瞥了眼瞬间溃败的手下,心中战意全无,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忌惮。此人重伤之下犹有如此神鬼莫测之能,若在全盛时期,又该何等恐怖?他是否尚有更可怕的后手?
“走!”
枯槁老者再无犹豫,一把抓起那名腹部被洞穿、尚未断气的同伴,与那断臂者一同化作三道黑烟,拼尽全力遁逃而去,连同伴尸首都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