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霍兰家族的小姐在咱们集会上卖东西?”
河湾领主府里,领主格哈德挺着他的胖肚子,以为税官在跟他开玩笑。
肥圆的脸上半天闭不上嘴巴,揪住税官衣领:“你又不认识霍兰家族的小姐,不会是个骗子吧。”
税官急得打转:“属下怎么敢骗您,那眼睛、气质,金发颜色比夫人都浅,怎么可能是普通贵族!”
税官复述了伊西娅的说法,“那位小姐说,外出历练本就是霍兰家族的传统,还问我是哪家的人,居然对霍兰家族了解如此浅薄还能做官。”
听到这话的格哈德指指税官:“你说的有道理,咱们要去拜见,管家人呢!管家备马车!”
格哈德立刻就要赶去集会。
闻声而来的管家拦住了他:“老爷别急,霍兰家族上一次有后人去历练都是五十前了,确定是绿瞳?那就是前次子夫人的小女儿,身份早不如从前了……”
格哈德赶忙让他细讲,三人凑在一起,聊起了被休弃的珊德拉夫人,以及曜砂王室想要联姻,已经派遣使者的信息。
——
伊西娅选了市集里人流量最大的一个三岔口。
从小别墅里拆下的窗帘布铺在地上,左边摆着两套精致的鎏金瓷茶具,两个大深盘。
一个珠宝盒,盒里放着一些款式简约的宝石戒指、耳环、细长的金链子,都是小侍女临走抢回来的旧物,总共一小盒。
右边平铺着一条绣工华丽的大裙子,蕾丝遍布袖口裙摆,暗金色的衣料在阳光照射下隐隐有流光闪过。
路过的人很难不被这条裙子吸引视线,又因为不敢多打量贵族之物很快地低头走开。
春末只剩下冷气的尾巴,伊西娅找了把遮脸的白羽扇,坐在旁边小贩主动递上的竹椅上,慢慢扇着。
她特地穿了一件显眼的杏黄色薄纱缎裙,戴着蕾丝手套,珍珠缀边小礼帽上斜插一片柔软灵动的宽羽毛,这两天为了干活而紧扎的金色卷发重新披散开来。
椅子下露出一双小羊皮鞋,鞋头尖细,配上她悠然的姿态,早晨巡视的税官还以为误入了领主家的下午茶。
没有人问价,甚至没有人敢认为这位贵族小姐在卖东西。
贝拉躲在人群里,等待领主小姐的暗号。
伊西娅清早在城门直接搬出霍兰姓氏,模仿私生女莉拉的傲气小公鸡模样,一路被卫兵恭敬地迎到集市上。
再通过税官的嘴给河湾领主带去了一个“省长孙女下乡摆地摊”的震撼消息。
真令箭也会因为使用者失去权力而变成鸡毛,她迅速调整了自己“前嫡孙女”身份的变现策略。
围过来悄悄打量的人里,商户的身影越来越多,目标客户就位了。
她拿羽毛扇指着一个穿着工整体面,有一双做工优质皮鞋的中年大叔。
“来,这位先生,不如上前看看我的商品,说不定你与它们十分有缘。”
人群听见“先生”两个字躁动起来,那人脱下帽子走上前来,先鞠了一躬:“承蒙小姐赏识,这些东西都是贵族之物,只怕小的们没有资格使用。”
伊西娅微微一笑:“哪条法律规定,平民不许用茶具呢?”
“还是哪条法律说,某位美丽的小姐,或者您的妻子母亲不能穿一条好看的裙子?”
商人却只指着奢华度更低的一套茶具询问:“小姐,请问这套茶具价格几何呢?”
“2枚金币,不议价。”伊西娅微笑答复。
围观农民们惊奇地小声议论,贵族用的茶具居然2个金币一套,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这是多少铜币。
这名商人不卑不亢,仍然敢尝试还价:“您所用之物远超2枚金币的价值,镀金边的瓷具只有曜砂国能烧制,成品极少。”
“既是旧物售卖,我们这些商人平民,要是用得上价值银币的茶具,就是天大的面子了,小姐您能否恩惠几分呢?”
伊西娅微微摇头:“想找个喝水的杯子要不了两个铜币,难道你只是家里缺茶具不成?”
“缺茶具”三个字重音咬过,羽毛扇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迷人的绿眸带着笃定与笑意环顾众人,特意掠过不少商人打扮的人。
贝拉被伊西娅的眼神扫过,一激灵,差点提前上前。
商人听完没有再讲价,反而重新自我介绍:“小的名叫布特尔,做一些药草、魔力药剂的生意,在下惭愧,竟然没办法报答您的和气相待,不知如何尊称小姐您呢?”
羽毛扇后的嘴唇缓缓吐出:“伊西娅·霍兰。”
“霍兰”在自己的边陲领地威严不减,众人震动,有人想跪拜,有人吓得急忙离去,混乱持续了好一会,见没有护卫呵斥也没有被卫兵围上,人群才再次平静,只是头更低了几分。
她轻柔地再次开口:“布特尔,何不先买下你认为值得的商品,再听我为你讲解用法呢。”
布特尔面上没有过分惶恐,但立马对人群里唤了声,一个少年迅速从兜里掏出皮袋子给到他。
布特尔当众拿出2枚金币,用手帕包好,双手递给伊西娅。
河湾领集会的隔断草棚,有半块帘子挂在上面,里面是非常简陋的桌凳。
布特尔落座后眼神微动,心思急转,比起虚无缥缈的贵族青睐,他更好奇霍兰小姐突降边境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