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西娅没给这个颇有城府的商人废话的机会。

“300亩麦地的赐福粮种，你从隔壁公爵领的光明教会走私过来，最快要多久？”

布特尔的冷汗唰一下冒出来。

他在伊西娅可以称之为“包容”的注视下，悚然察觉这不是从前打过交道的那些贵族。

几番犹豫，他咬牙坦诚回话；

“回您的话，最快7天，最晚小的15天内也必回，300亩地的黑麦种负重不大，并不算大货。”

伊西娅的右手轻扣桌面：“维兰瑟的王权统治千年不绝，就是因为牢牢把控了粮种，不接受贵族的统治就拿不到光明神‘赐福’过的新粮种，自留种只会一年一年减产、病变，到绝收，耕田再变死地。”

她语气轻巧地下了定义：“走私粮种，就是在对抗王族与全部贵族。”

布特尔缓缓抬起头，露出恭敬的笑容：“小的只是个商人，您需要，小的就给您办到，对抗贵族绝无此胆。”

伊西娅似有似无地点点头，好像刚才的话不是她说的。

直接说：“其他作物包括土豆、红薯、白麦，常见的菜种药草种都各要1亩地的种子量，还有锄头、铲子、镰刀各不下50把，农具批次安排在粮种后面。”

“所有炼金会用到的圣光魔力材料，你能弄到的都按10份备给我，如果特别贵重少见的量力而行。”

布特尔嘴微动，低声记着货品单子。

伊西娅停顿了一下：“然后，我需要你尽快找到一个无主的骑士，不是卑劣的‘堕落者’，我要能用的人。”

席恩可以做她的护卫，但骑士对于贵族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

那是对外使用武力的合法渠道。

和布特尔目光相接，这很难，伊西娅已经想好说辞来应对推脱。

布特尔却只答了“是，我会尽力为您找到。”神色掠过一丝异样的严肃。

这个商人是想示好，还是不想沾惹隐秘，都不妨碍他的态度让伊西娅很满意。

“那么，谈谈你的报酬。”

“您可是霍兰家族的小姐，怎么会亏待为您办事的人。”

伊西娅偏头一笑，都是空话，不见鱼饵谁咬钩。

掀开布特尔给她的手帕，两个金币是她现在全部的资金，拿出一枚。

金币被一根莹白手指稳稳推到桌子中间。

“霍兰对外商贸总代理人，还有整个[卡塔戈斯]大陆都独一无二的商品，会在你完成第一批粮种单子后拿给你。”

“河湾领集会太小了，应该装不下布特尔先生的人脉与胃口。”

常年买卖魔力药剂却不是圣光魔法师，还能打通光明教会的走私渠道，绝不简单。

伊西娅的嘴角上扬，如果这人不是骗子，边境领地里鱼龙混杂的程度，就更有趣了。

布特尔目光从金币上挪开，他小心赔笑道：“伊西娅小姐，以霍兰一族的威名似乎并不需要商贸代理人，就算让我马上换掉右脚的鞋子，不也只是公爵大人一句话么。”

伊西娅没了刚才的淡笑，语气冷下来：“布特尔，我不认为这件事可以当玩笑，如果你想要一个会让你换鞋子的合作方，我们可以终止这次谈话了。”

布特尔立刻起身鞠躬致歉：“是小的失言，不该提这件事，请您息怒。”

她不想应付试探的把戏，直接挑明：“我说的不是都城霍兰，我说的是‘灰石霍兰’，我要以灰石领为根基重新发展，直至我回归都城。”

“您是被……到灰石领的，那么您是在为自己经商找代理人？”

伊西娅道：“是，我要的是与我合作的代理人，以我的目的为目的，以我的利益为利益，我会成为这个人真正的靠山，以我不可更改的姓氏——霍兰做约定。”

布特尔没有思考太久，这事落到任何一个小有实力的商人头上都不应该拒绝。

“王室亦曾有过王子下放，做出政绩被召回王城继承大位的先例，小的愿意为小姐日后回归家族铺路，今晚我就出发。”

布特尔拿起桌中的那枚金币，自信道：“绝不辜负您给予的信任。”

沉甸甸的金币回到布特尔掌心，他唯一一点细微的迟疑，尽数落入伊西娅眼底。

她另一只手拿着剩下那枚金币，仍然绷着在现代开项目总结会的气势，自信淡定实则在防止其他人甩锅给自己的高度警惕。

谈生意最重要的不是自己能给对面什么。

是对方能给自己什么？牛马几年她还是被迫学到了太多东西。

比如她老板的画大饼，跨越一个世界都经过了验证，招式虽老，但效果明显啊。

一枚投石问路的金币，是为她的灰石领，下注的第一次。

就看这个人到底有几分可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