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的,猪膀胱像个变形皮囊似的缓缓鼓胀起来,直到成了壁薄透光的球状,再用浸过蜡的麻线紧紧扎住颈口,打了个死结。
随后都挂在灶台附近余温未散的通风处,下方还垫了个装着生石灰的小筐吸湿。
“阴干一夜,明早出发前收好我带走。”顾明烛舒了口气。
天黑后,小院灶火未熄,又飘起一股混合着谷物焦香、坚果油脂和蜂蜜甜润的气息。
顾明烛系着围腰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柄长木勺,用力搅拌着陶锅里一锅浓稠滚烫、咕嘟冒泡的糊状物。
是用白日从米行买来的炒熟磨碎的粟米、豆粉,加上捣碎的核桃仁、芝麻,以及最后倒入的那一小罐蜂蜜,混合少量清水熬煮而成的“膏基”。
半夏和石斛站在前头有些犹豫。顾娘子明显在做她说过的那个“秘方营生”,她俩下意识觉得应该避嫌。
“站近了看啊。”顾明烛看出她俩的想法,笑着招呼,“就是想让你们学的。”
一边说一边舀起一勺,举到眼前看了看粘稠度和色泽,又倒回锅里继续搅拌。
“顾娘子,这不是你要拿去做买卖的吗?”石斛难得主动开口。
顾明烛点点头,手下不停,“这东西可以叫它‘百补棒’。按比例配好,熬到火候压制成型,晾干硬化。这么一根,”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巴掌长、两指宽的尺寸,“吃下去能顶大半天的饿,耐储存,不易坏,还能快速补充力气。若只是普通吃食就不算秘方,但重点在于里面加什么料,或者说,加了什么药。”
半夏和石斛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认真听着。
顾明烛一边做事一边说:“比如加补气、强筋骨的料。像怀牛膝、杜仲的萃取汁,分量要精,味道要压得几乎吃不出。”
“还可以加益智仁、远志,让人心思更清明,不易焦躁疲乏。”
“若是专做给妇人、或身体底子弱的,要兼顾补血、温养、又不滋腻碍消化。或许用点当归、枸杞、桂圆的肉末,配上极好的陈皮丝理气。这膏子吃下去是温补。”
她指了指锅里那锅膏体,笃定的:“总之,料怎么加、加多少、加什么,让吃了的人觉得确实有用、身子受用,还吃不出怪味。这才是你们的本事,是旁人一时半会偷不去的秘方。”
“顾娘子,我们?”半夏小声问。
“嗯,你们。你和石斛、春杏。”顾明烛说着,用布垫着手,把滚烫的陶锅从火上端下放在一旁晾着。又取来一个浅口木框模具,里面垫上了干净的油纸,“这些方子配伍如何巧妙融入,我已经写好了,一会儿给你们。”
顾明烛一边用木铲把温热的膏体舀进模具,一边继续说着,“用料可以变,太平时节加肉松、红枣。若是上京百姓都吃不上细粮了,就用杂粮和糖稀总能做出来。关键是顶饿、方便、耐放。你们自己慢慢尝试。”
她把膏体在模具里铺平、压实,再用另一块平整的木板盖上去,自己站上去,用身体重量缓缓下压。半夏和石斛看得目不转睛。
“放在阴凉通风处彻底阴干几日就能久存。”顾明烛看向半夏和石斛,目光清亮而认真:“我说这是个营生,不是玩笑。”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若有一天,你们不在北司大人手下了……你们本就懂药理,开个小铺子养活自己总是条出路。春杏那丫头,等养好了伤也是个勤快灵秀的。望两位姐姐看在我的面子上,带带她。”
灶火噼啪,映着顾明烛的眸子,也映着半夏和石斛动容的神色。
“顾娘子……” 半夏喉咙有些发紧。
东屋里,春杏听到了顾明烛的安排,眼泪终于还是顺着眼角滑下来,没入鬓发,温热的……
夜色如墨,夏虫啁啾。
寅时初(约凌晨3点),顾明烛轻悄悄起床,取下近乎半透明的猪膀胱袋。用棉布蘸了酒,内外快速擦拭消毒,重新挂晾。
天色微明时,半夏和石斛都起来了。烧水的烧水、擀面的擀面,按上京的风俗,要让远行的顾明烛吃上煮角子。
此时的角子跟现代的饺子差不多,顾明烛笑眯眯的等吃就成。
以防万一,有行军经验的半夏还给顾明烛准备了一口袋的炒米。保存得当的话,几个月都不会坏。
没条件的时候就干嚼,有条件就泡水,能扛饿,并胜在不打眼儿,吃这个不会遭人忌恨。
顾明烛深知这东西的重要性,好好的谢了半夏。
另外猪膀胱袋已干透,顾明烛留了一只做简易听诊器,其它的全部用来装药粉。
装满后再用浸蜡的麻线层层扎紧封口,涂上薄薄的蜂蜡密封,再放进她早就规划好位置的“应急生存搭膊”夹层。
相比瓷瓶或金属盒,猪膀胱轻便且柔软,化学性质也相对稳定,还防潮,非常适合长途跋涉或紧急逃生时携带药物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