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烛最后清点了一下自己全部的“高级”药物储备:从救护车里抢出来的强效止痛药、退烧药只各剩了一支,浓缩能量合剂一瓶、抗生素全部耗尽。
另外就是外科手术包、缝合包。
她此刻就是个弹药即将耗尽的士兵……
卯时正(约早上6点),顾明烛吃了一大碗角子,又把昨天制的百补棒带了一半儿走。
百补棒还没晾干,但也顾不得了,边走边消耗吧。
提上半夏帮她灌满了凉白开的水囊,戴好搭膊拿好风帽,顾明烛最后一次进东屋看了眼春杏。
安神汤的药效应该是未过,春杏睡得正沉,小脸比之前丰润了些,眉头却仍微微蹙着,不知梦到了什么。
顾明烛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塞进春杏的枕头下面,轻声说着:“春杏,好好长大。”
此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那一碗水的恩情,她还了,珍重。
顾明烛最后看了眼屋子,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春杏却流着泪睁开了眼睛,摸索到顾明烛留给她的荷包,里面是一张五两的银票。
顾明烛走到针鼻胡同巷口,那里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蓬两轮骡车。
一个穿着半旧短褐的车把式正低头检查车辕。车旁立着一个身形高挑利落的年轻女子,面容清秀却神色冷淡,腰间佩一柄短剑,见顾明烛出来便拱手行礼,平静的,“顾娘子,在下晏十六,此行南下,由在下随身护卫。”
女护卫还是监视?顾明烛倒也不会计较,她反正无牵无挂的,也没打算在路上搞幺蛾子。
便也客客气气回了礼,“有劳十六姑娘。”
顾明烛抱着搭膊钻进了车厢。
骡车离开巷口驶往西城门,晏十六出示了一面小小的黑色令牌,守门兵卒立刻肃然放行。
出城后也未在门外停留,又行驶了约一里,官道旁便有一大片供车马歇脚的空地,零散搭着几个简陋的茶棚。
晏十六引着骡车停在了空地旁的一棵大树下,正对着官道来向。
“顾娘子,我们可在此等候。”晏十六的声音透过车帘传进。
“好。”顾明烛应了,她也无所谓在哪儿等。趁着这等待间隙着手理清:她清单上的东西,估摸着有一半儿都塞进了车厢里。
大小不一的箱笼满满当当挤着。她清单上列的东西,从药材工具到干粮一样不少。并且行箱还用麻绳在厢壁的铁环上做了简单固定,以防行车时倾倒。
她逐一清点,顺手把听诊器也做了。其实很简单,干猪膀胱重新泡软后刮洗,直到薄如蝉翼。蒙在打磨光滑的竹筒一端,用丝线密密扎紧。
等风干便成了。相比直接贴耳听诊,它能放大心音、呼吸音,且避免了直接接触患者皮肤。
当然,这种这种简易听诊器只能听高频声音,做些肺部有无啰音的基础筛查而已。至于她救护车上的高级听诊器,那肯定得最重要、且最不会被人看到的时候再用。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空地上来往歇脚的行商脚夫也多了起来,温度也在迅速攀升。
即便停在树下,狭窄的车厢也像个小蒸笼。顾明烛索性把车窗和门都敞着了,但身上的细麻衣裙仍旧渐渐被汗洇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城门方向传来的动静终于不同了:整齐的马蹄声、车轮碾过官道的隆隆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顾明烛好奇的看过去,队伍最前是两列刀枪耀目的锦衣卫缇骑,两面玄底金边的大旗高高擎在马上,钦差令字灼灼逼人。
直至在顾明烛的青布小车旁经过,顾明烛默默数了一下,光是开路的都有三十多人。
随后是一辆通体玄黑、赤金纹饰的四轮马车。离得近了,才更觉其庞大迫人。
这车已经不是寻常官宦的青缯云母车规制,几乎是一座移动的小型屋舍。车帘拉得严严实实,用的也不是锦缎,而是厚实的墨色鲛绡。拉车的四匹骏马肩高体健,神骏非凡,马额统一缀着精巧的金铃。
这辆马车本身就是沈寂权势的实体化。无可阻挡地从顾明烛的青布小车旁驶过,带来的不仅是视觉的冲击更是气场碾压。
旁人自是被碾压了,可惜顾明烛满脑子念头只有一个:闷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