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不必说谢的,顾明烛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沈寂房内。
他睡不着,斜倚在榻上,看着面前矮几上摊开的南下舆图,目光不断地在“固城”和“崖山”之间来回。
固城是南下途中一个重要的中转节点,至少停留一至两日,进行常规补给。
停得久,倒是如了顾明烛的意。
正想着,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又轻又急的脚步声,随后响起晏十六压得低低的声音,“大人。”
“讲。”沈寂的目光未曾从舆图上移开。
“顾娘子……不在房内,属下找遍了整个东院和西院儿都不见她。”
短暂的静默后,是晏七压得更低的询问:“流放犯那里可去瞧了?”
“瞧了,也没有,裴家那位……也没在。”
屋内,沈寂几乎要气笑了。
白天还在跟他信誓旦旦保证和裴家无瓜葛,晚上就迫不及待地私会!
门外的晏七和晏十六谁也不敢再说话,低着头,好像被捉奸的人是他俩。
直至屋里终于传说大人的冷语,“不必理会,她总归跑不出这驿站。”
“可顾娘子毕竟不通武艺,这夜深人静的,属下担心……”
“担心什么?”沈寂打断,语带讥诮(微醋),“她骨头比铁还硬。死不了!”
屋外的晏十六和晏七面面相觑。
“自此刻起,不必再来向本司禀报任何她的事儿!”
沈寂一字一顿,是动了真气,“她是生是死,是安是危。与本司,全、无、干、系!听明白了?”
“……明白。” 晏七与晏十六齐声应了。
鬼信!
“滚。”
一柱香后。
一身玄衣的沈寂悄悄绕过主楼,一副夜深难眠,出来随意走走的架势。
晏七和晏十六一脸无奈,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几步之外。
小屋里只有裴知山和裴时序,以及顾明烛在。
刘驿丞已经把退烧后的裴棠雪抱回苏念晚身边,江彻在门外守着,以防隔墙有耳。
裴知山已经恢复了清醒,目光沉沉地落在坐在对面的顾明烛身上。
她冒险施救,让裴知山心头因她“攀附沈寂”而生的疑虑淡了一些。
几次观察下来,这个年纪的小娘子能把生死攸关的事儿做到如此镇定,要么心志坚定远超常人,要么……所求甚大。
顾明烛感觉到了裴知山的打量,心情并不是很爽,索性打断,“老侯爷感觉如何?”
裴知山点了点:“顾娘子救命之恩,裴家没齿难忘。但老朽斗胆有一问,不吐不快。”
顾明烛无奈的笑了笑,“是想问我既已脱籍,为何会与沈寂同行、他为何会容我在侧、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顾明烛一边说,一边也看向裴知山身侧的裴时序。
裴知山也看了看自己孙儿,没说什么。
顾明烛自问没有向裴家交待的义务,但毕竟往后必然还要相处,实在不想周边的眼神全是好奇,便含糊着:“这事儿说来有些离奇,但我跟沈寂同行,对裴家来说也是好事。一路上我会想办法拖慢他的速度,你们有什么头疼脑热的,都可以让江彻来偷偷找我。”
裴时序有些犹豫,“可是我连累你了?”
“谈不上连累,各有因果罢了。”顾明烛摇摇头,话锋一转,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但我有一事不明,不知老侯爷可否解惑?”
“请讲。”
“沈寂身为北镇抚司指挥使,权势正盛,为什么会突然被调任崖山?老侯爷觉得这是贬谪,还是跟裴家有关?”
裴知山认真琢磨了会儿,叹了口气,“明为平调,实为远离中枢,确有失势之嫌。但未必没有后手。崖山虽远,却是大胤南疆门户,临海,亦近南洋。朝廷近年对是否开海的争议颇多。天家把沈寂安排到那儿,怕是另有深意,至于跟裴家有没有关系,这我倒也没想明白。”
开海……
顾明烛心下了然。
她所知道的历史里,很多朝代对于海洋的态度都很复杂,开了又禁,禁了又开。这事儿不是商贾通不通番那么简单,而是整个朝堂势力的重新洗牌。
比如旧勋贵与新权臣的地盘划分,甚至还有边军粮饷的来源走向。
沈寂怕是去打头阵的。
顾明烛心底莫名有了些小古怪、小兴奋,可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想做个有执照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