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宅里比外面看上去更加幽深,回廊套着回廊,院落连着院落,随处可见雕花的窗棂和褪了色的匾额。院子里面很干净,下人们提前来打扫过,只有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年木头的味道。
江星辞被安排在东边的一个院子里,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后院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他放好行李,刚准备四处转转,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老仆人拦住了。
“少爷,后院西边那片屋子年久失修,梁柱都蛀了,走动不得。”老仆人弯着腰,话说得恭敬,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强硬,“还有后山那片,碎石多,容易滑脚,老爷吩咐过,不让您过去。”
江星辞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知道了。”
老仆人走后,他靠在廊柱上,望着西边那片在树影中若隐若现的屋顶,若有所思。不让去的地方,往往才是最该去的地方,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
但他也没有急着做什么,太明显的线索,总要仔细些。第一天,他安安分分地跟着家人上香、祭拜、用饭,表现得像是一个对祖宅毫无兴趣的乖顺少爷。只是在经过西侧那道月亮门的时候,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门后那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
夜里的祖宅比白天更安静。山里的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配合着不知哪里来的动物叫声,竟显得有些阴森恐怖。江星辞闭着眼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了,直到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虽然被人刻意压低了,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是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从他的房门前经过,沿着回廊往西边去了。他睁开眼,静静地等到声音消失,才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摸到门边,将门推开一条细缝。
月光下,大哥的背影正消失在月亮门的拐角处。那个老仆人白天说过“走动不得”的方向。
江星辞的心跳微微加速,这么好的机会,他没有犹豫,换上早准备好的夜行衣,猫着腰跟了上去。他刻意将距离拉得很远,脚步落在地上脚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这是他在无数次死里逃生中练出来的本事。
穿过月亮门,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小径。青石板整齐地铺在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矮松,枝丫交错在一起,像是天然形成的屏障。父亲和大哥的身影在前面忽隐忽现,走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显然对这条路极为熟悉。
江星辞小心地调整着呼吸,顺着两人的脚印,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小径的尽头是一座独立的院落,比前面那些院子都要小,但围墙更高,门也更厚重。院门虚掩着,父亲和大哥推门进去了。江星辞闪身躲到一棵银杏树后,等了片刻,估算着他们应该已经进了屋,才轻手轻脚地靠近院门。
门缝很窄,只够一只眼睛往里看。他将脸贴上去,看见院子里有一座建筑——不像寻常的屋子,更像是某种祠堂或祭殿,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月光太暗,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字。父亲和大哥正站在那座建筑的门前,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然后父亲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插进了门上的某个凹槽里。
一声沉闷的机括响声,门开了。
两个人走了进去,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江星辞等了几个呼吸,确定院子里没有人了,才推开院门,闪身进去。他快步走到那座建筑的门前,借着月光仔细查看——门上的凹槽形状很特殊,像是一片叶子的轮廓,边缘打磨得极其精细,显然是一把特制的钥匙。
他没有钥匙,进不去。
江星辞围着建筑绕了一圈,没有窗户。他把耳朵贴在墙上,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极低极低的说话声,但隔着一堵厚墙,根本分辨不出说了什么。
他退后一步,在院子里四下打量。这座院子很干净,没有杂草,显然有人定期打理。院子的角落里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个字,被青苔覆盖了大半。他蹲下身,用手指刮掉青苔,逐字辨认。
“江氏……先……灵……”
第四个字的笔画很复杂,他认了很久才拼凑出来。
“祀。”
江氏先灵祀。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情感,是886——【检测到宿主当前位置与任务目标高度关联。】
江星辞瞳孔骤缩。
系统——那个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上起就只出现过寥寥数次的神秘存在,已经沉默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几乎以为它已经消失了。但此刻它突然响起,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