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惊动隐蔽在黑暗里的异生物，他们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移动。

晟时在克莱因见识过简邵真的“盾”范围。但谁也不知道他的盾具体原理。这次，范围似乎没有展开那么广，在几乎听不见简邵真他们跑远的脚步声同时，晟时就感觉到一股精神压宛如四面八方袭来的黑潮，密不透气地裹挟住他和瓦苏。

瓦苏是B级，晟时在游戏里见识过他的精神力数值。当然，游戏数值有游戏设置的经验加持，玩家积攒下经验值，可以上调精神力值。可以理解为，现实中的高等精神力大佬好比氪金族，而就算是普通Beta玩家，靠足够肝也能在游戏里称大佬。

以往的精神力游戏，对Beta玩家来说，门槛较高。《信徒》给了足够低的门槛，让即便是普通的Beta，也和高等精神力者有同等游戏体验。

瓦苏还不是军校生。

想到这，晟时忽然感觉瓦苏此时此刻的表现，透着一丝怪异。

“苏哥，你行吗？”

瓦苏轻快笑了一声：“虽然我读的不是军校，但也别小看我。身为南方第一家族的子嗣，不学点本事，怎么在外面独闯混世。”

晟时想，原来如此。就像简邵真，明显展现出比其他军校生更高超的警戒和战斗意识。

这些家族，应该都有专门训练家族子弟的条件。

看瓦苏持枪防备，稳步移动的姿态，也确实很专业。

晟时没有再担心苏哥。

他现在有些后悔，也许一开始应该直接拒绝蓝田。不过以蓝田的性格，就算拒绝，说不定仍会偷偷跟来。

晟时的手电光忽然扫过一团缩在杂乱电线和器械里的影子。

谢天谢地，蓝田没有跑太远。

他朝那团几乎被电线埋了的影子走去，由于警戒周围动静，走得十分缓慢。

那团影子感光后，似乎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转过来。

晟时认出了蓝田身上那件羽绒服。他们潜入教堂前，各自都换了武装衣，不过蓝田生怕太冷，又把羽绒服套在了武装衣外面。

那件衣服上沾满了黏糊糊发臭的粘液，深色血污一样的污渍，并且破破烂烂，白色羽绒一团一团黏在破口边缘。应该是在挣扎中损坏成这样。

晟时就站在这团影子边，蓝田仍然在手电强光里只细微颤动，像一团在微风里轻轻抖动，快被满天落下的污秽骤雨打得分崩离析的绿毛团子。

晟时忽然觉得这毛团子出现在这种地方，确实挺可怜的。

他想，毛团子已经惊恐得动不了了。他蹲下来，耐心地喊道：“是我们，蓝田。别怕，我们带你出去。”

毛团子剧烈抖了一下，淋满粘液的脑袋缓慢地，像一组慢镜头似的，转过来。

惨白的脸颊上布满猩红交错的伤痕，泪迹在眼沟里干涸。蓝田半边脸和一只眼睛周围全是血。而他的手指正在往那只眼睛里抠挖，疯狂地像要把自己的眼球挖出来。

晟时怔了怔，感到情况越来越糟了。他轻柔向蓝田伸出手。

“小余，小心点！他有可能被精神污染了！”

晟时轻轻抓住蓝田手臂，缓慢而温柔地带进怀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蓝田骤然爆发出尖利叫喊，不知哪爆发出的力气，猛地推开晟时，惊恐万状地要逃跑。

他的声音在阴冷黑暗的环境里，就像雨夜的惊雷，穿透周围所有空间，带着足以震醒所有事物的气势。

瓦苏抓住了他，并捂住他的嘴。

但扩散出去的尖锐声音仍回响了很久才慢慢消弭。

他们听到周围有悉悉索索响动传来，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移动，杂乱的，数量不少，逐渐掺杂着清晰水声。复杂的空间结构令人分不清声音从什么方向而来。

晟时展开空间构想，并实质地感觉到有数个精神力异体在朝这边过来。

“它们来了！快走！”

瓦苏抱起蓝田，连忙朝出去的方向疾奔。蓝田在他怀里仍继续精神错乱地狂叫，声音里夹杂着粗重咳嗽也没有令他停下来。

黑暗里蹿出一道非人形影子，瓦苏来不及反应，只见影子直扑向他身后的晟时。

扑袭而来的影子已然就要扑到晟时身上，近距离下，晟时抽出小刀准备去刺，那异体却突然在他跟前栽倒，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污。

晟时诧异地小喘两口气，继续奔跑。

他们还没跑出这个实验区，就发现四周黑暗里潜伏着数不清的怪影，悚怖的咕噜噜声就像在黑暗里齐奏出古怪回响，迟钝且奋力地向他们靠近。

瓦苏朝一些勉强可辨认位置的怪影开枪。打中后，那些透出凶残杀意的怪影只是更粗沉地喘息，却依然迟缓地在挪动。黑暗中浮现几双贪婪癫狂的目光。

瓦苏说：“看来应该是顾少将的控制力覆盖到了这边。”

轰隆隆——

瓦苏刚说完，舰内照明忽然大片点亮，之前出现在深处实验室的那种光纹，也开始在这片实验区金属墙、天花板幽幽闪烁。

舰内响起更杂乱的机械运作沉鸣声，似乎那些休眠区正在逐一被唤醒启动。

周围变亮以后，他们才看清楚这个实验区不过是一个更广阔庞大的，比几个足球场加起来还巨大的中央舱一角。

顶部那些垂挂的蜂巢结构，其实是仿佛与舰体连在一起，一组一组的培养基集成体。爬过顶部的光纹就像某种启示讯号，流过连接着那些培养基的粗壮而斑驳的树脉似的突起管道。

在足够的亮光中，那些倒挂的培养基犹如一串红花苞，垂挂在一根粗壮主干上，呈现肉色半透明状。内部和外部都布满经络一样的深红纹路。被包裹在其中的胚胎散发出微弱鼓动，并且在生命韵律中迅速胀大。

有些已经大到宛如女人十月的肚子，鼓动的幅度也变得剧烈。

而在其周围的那些垂挂体则像是被吸干了营养，迅速萎缩。

鼓胀开的培养基下端是一个收缩开口，先前，晟时看到的一个个漆黑幽深孔洞就是这些开口休眠时的状态。而已经胀大成熟的培养基，开口正在打开，里面的东西在努力往外挤，不停滴下淡黄色油脂似的浓液。

这场面比在黑暗中只窥得模糊轮廓还恶心。

晟时发现瓦苏比自己要淡定得多，他真的快吐出来了。

这些培养基显然不是人类实验造物，而像是舰体内的原生物。

瓦苏只是冷静地盯着四周。

原来黑暗并不只对藏匿的那些怪影有利。周围亮起来后，他们看到这个庞大的中央舱里，布满了数不清的扭曲异体。大约十几只有着其它生物和虫族复合特征，应该是从玻璃柱体中逃逸出来的实验体。而更多的，像是刚从培养基里掉落出来，浑身还沾着湿淋淋粘液的虫族幼崽……

它们成熟的速度非常之快，几十秒就长出锋利刺刃、鳞翅，因为突然到来的亮光，也几乎瞬间就清晰锁定住入侵者目标。

轰隆隆——

星舰外部传来巨大的机械轰隆作响声，似乎是什么大型装置在启动。

舰体无机质的主脑机械音再次响起：

“母舰控制权已授权苏醒，星舰正在上升至地面……星舰损毁严重，执行抹杀程序……内部发现入侵者，已激活部分休眠区网道，唤醒备用战斗单位……战斗单位请接受指令，立刻清除入侵者……发现高于标准的异常精神体物质，执行活体捕捉命令……”

瓦苏狠狠捂着快咬断他手指的蓝田的嘴，轻笑：“想不到来一趟玛利亚，要亲自主演【天空战舰城】关卡剧情……”

“唔……”

晟时忽然跪地，抱着头痛呼：“吵死了……它们……它们想控制我……”

瓦苏盯着晟时，几乎不可察觉地挑了挑眉。

他好像早有预料似的走到晟时跟前，从武装衣道具包里取出一支针剂，没打招呼就扎进晟时后颈。

晟时：“！啊……你给我注射什么？”

瓦苏从容推尽针管内透明液：“临时性的清洗液，一般在Omega想要伪装自己没有标记时使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你的信息素似乎在Alpha信息素刺激下变得有点异常，让虫族母舰识别为活体捕捉目标。”

晟时确实感觉好多了，钻入脑海的嘈杂声音像是被驱赶了出去。

他掏出称手的枪，检查弹匣，说：“谢谢，我好多了。麻烦你照顾好蓝田，我来开路。”

如今，他已不像在克莱因那样，需要别人保护他，带着他跑。

晟时冲在前面，面对扑上来的虫族幼体，他举枪冷静瞄准……准头不算太好，勉强打中几只扑袭轨迹比较容易预判的。

这些虫族幼体显然拥有高智商，会选择掩蔽物藏匿踪迹，甚至还会观察计算攻击路径。

不过，它们扑上来的势头也常常忽然被打断，动作突然迟缓，就像莫名地忽然被什么无形之物砸中，晕头转向找不到方向。

视野所及之处，阻挡他们去路的实验体和虫族幼体数量非常多，但似乎它们都被一种无形力量压制，无法随心所欲。

看来是受到了顾星痕压制。

晟时趁这些异族生物动作迟缓僵硬，一边用枪爆它们的头，一边用刀砍杀来不及瞄准的漏网之鱼。

他甚至自己都无法相信，有一天，他能这样适应一场和外星生物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