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

不太爽。

挺恶心的。

……

……

简邵真这边，他们在星舰复苏之前，已撤回到大空洞崖边的实验平台。随即，发现了另一条出去的路线，似乎通往星舰上方地面。

为了防止星舰内那些不翼而飞的实验体跑到教堂那个出口，继而袭击小镇，他们决定炸掉来时的那条路。然后从别的出口返回地面。

也就在他们沿着新发现的路线，来到海港地下下水道，沉寂在大空洞中的星舰蓦然复苏，上方封顶赫然在碎石瓦砾簌簌砸落声中缓缓打开，将星舰往地面升去。

简邵真三人加快脚步，从下水道出口爬回地面。

附近的情形果然不太乐观。

他们应该身处在海港边上市集的一角。

此刻已接近凌晨6点，由于地处玛利亚星北部低纬度，虽然是冬天，东方的天边已一片盛亮，天空透出纯净醉人的湛蓝。

如此美的清晨，近地面的空气却被浓烟污染。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几个伤者的身影倒在路边。

附近店铺门面大敞，老板和客人却都不知所踪。

而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战甲的轰炸声正隆隆传来，浓烟像一头巨怪，不断吞噬着街头残巷。

陆一风借助店铺边广告牌铁架爬上屋顶，向远处眺望：“交战坐标有点分散，一部分在海港西南方那边，一部分在市集东南那角。警方出动了四台U1战甲。星舰位置在交火的西南方，码头那边。”

机甲是最高等精神力操控兵器，根据植入的异端体分离切片封印物，型号等级从I型到IV型。

比机甲略次一等，由精神力辅助系统和主机械操作系统构成的战甲，是许多中低轨道星球上，警方使用的主力大型单兵机动兵器。

U1算是战甲中最轻型的一种，火力配置也是最弱的。平常用来执行治安法规，对付一些仅限于星球当地活跃的大犯罪团伙，进行武力威慑效果足够。

用来对付战斗力比战甲还强的异变体，就有些不尽如人意了。

简邵真拿出手机瞧了瞧，信号标识时有时无，眼见要罢工。

他说：“顾少将应该会用军方通道，通知管辖这个星系的第十一军过来。我们先去星舰那边看看。”

陆一风从十米高的广告牌跳下来，说：“小少爷说，地面上的异变体会精神控制。你把盾开到极限。可能会有人类被控制。星舰上的异端泄漏如果扩散，情况会变得更严重。这颗星球上全是Beta。海港那边，就像丧尸围城一样。”

简邵真冰冷地咧嘴一笑：“你在试探我的‘盾’极限？”

陆一风面无表情，像听不懂那句调侃，左脸上的伤口因为腐蚀过深，仍在狰狞渗血，为有些稚气的俊逸面孔染上一种疯狂底色，衬得一双通透深粉色眼睛也冷得像冻伤玫瑰：“没有，你的任何秘密，我都没兴趣知道。鹰白枭怎么办？”

后一句很好地转移了话题风口。简邵真道：“非战斗人员，反正他也不想帮忙，先绑起来扔垃圾桶。”

鹰白枭几乎震惊得脸色扭曲，连忙道：“我会帮忙！好歹我也是军校生！就当让我将功赎罪！”

简邵真转头，对鹰白枭微微一笑：“学长，你还是待在垃圾桶里忏悔比较好。”

用商店找来的铁索死死捆住鹰白枭，陆一风还往鹰白枭脖子上扣了一个最粗的抑制环。

把人扔到垃圾桶底，简邵真把垃圾桶推到不显眼的角落，用几个大垃圾袋遮挡。做完这一切，他解恨地拍拍手，还用眼神征询了下陆一风意见。

陆一风给他竖了个拇指，这一瞬间，简邵真似乎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都认同了不少。

海港。

州立特殊危机处理部队伤亡惨重，一百多人力投入进去，却瞬间像被海浪卷走。

部分队员甚至叛变为敌方人马，调转枪火对准自己人射杀。

史蒂文队长感觉他的小队根本不受他控制，而是魔怔了似的转眼纷纷出卖灵魂，投敌倒戈。

烟雾让视野变得很糟糕，近年缩减开支，他们没有太好的装备，只能戴着功能简陋的探测仪目镜，实打实用肉眼去分辨浓烟中会突然蹦出个什么家伙。

探测仪还时不时因为干扰磁场，信号错乱，反馈错误坐标。

史蒂文队长凭经验判断，这应该是那些人鱼拟态异变体释放的信息素，干扰了仪器设备。

“妈的，所有的锁敌坐标都是错误的，系统完全靠不住了，简直是一朝回到冷兵器时代！”U1战甲驾驶员发出暴躁吼喝。

“你知道冷兵器时代是多少年以前吗？”战甲附近的地面队友还有点兴致说笑。

“一万年？两万年？我历史学只拿了10分。”

“应该有……啊！它在往我脑子里钻！好吵……吵得头快炸了……安迪？你为什么要攻击我？安迪！你、你被控制了吗！！”

“喂，加内斯，你在说什么？……你干什么！看清楚，我是你队友！”

驾驶战甲的安迪发现地面队友突然疯了似的，用火箭筒对准他轰炸。为了不误伤队友，他只好操作战甲转身回避。

同样因为开支收缩问题，战甲外装甲已非常老旧，持续被能炸掉合金坦克的高能粒子火箭筒轰轰连击，装甲表面很快开始出现熔化状态。

安迪举着战甲钢盾坚持了一会，钢盾也很快被轰得稀烂。他扔掉盾牌，眼睛通红地操作战甲突击炮，瞄准镜中出现队友的身影。

“加内斯！冷静！停止攻击！不然我就放炮了！”安迪嘶吼。

通讯频道里响起史蒂文队长冷酷的命令：“被控制的队友立马放弃！他们被精神污染了！不要让他们夺取战甲！朝他们攻击！”

“轰——”

安迪的战甲被一枚高能爆破榴弹炸中，在震荡中跌倒。平常总是嘻嘻哈哈大笑的加内斯在瞄准镜透视圆窗里瞪着一对猩红眼睛朝他怒视。

他们几乎整个职业生涯都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战力恐怖的异变体，警队里有一两名有过和异变体战绩的老队员，那都值得反复炫耀那份荣光。

不过，基本的常识安迪还是具备的。他第一次看到一双那样血红的眼睛，它们不但鲜红仿佛浸透疯狂，还亮得像反射出猩红的光。

安迪回忆起不多的培训知识，这种程度，应该算精神污染已经超标了，据说就算活下来，后半辈子也要变成一个疯子。

他们其实已经杀了不少海港街道上被控制的平民，这真是一次糟糕又可耻的任务。

安迪幸运的，是一个出生在玛利亚当地的F级Alpha。甭管等级，在这颗星球上，只要是Alpha，就有许多社会资源优势，他得到了足够的尊重、队友同事们的憧憬崇敬，被数不尽的喜爱包围。

他以为他的使命，永远是冲锋在那些Beta队友身前，展现Alpha该有的荣耀。

安迪挣扎着放在射击扣板上的手指，抖得前所未有的剧烈。

“加内斯，别过来……别过来……求你……”

忽然，一道影子迅猛出现在加内斯身边。安迪以为那迅捷的速度只有他目前还尚未接触的，制造这场混乱的异变体才能做到。

他一紧张，手指扣下了开枪扳机。

战甲突击炮发射一枚炽亮炮弹，轰一声，在不远处炸响。

安迪在后悔中紧张地盯住滚滚浓烟和飞溅碎石，他感到此时似乎有人剖开了他的心。他的荣光正在朝他远去。他朝队友开了炮。

他觉得自己将永远无法原谅这一刻他做的决定。

浓烟散开，地面上只出现炮击留下的大坑，狭窄街道的围墙被余波震碎坍塌了一片砖土。

地上没有尸体。

安迪绝望地向四周找寻，他怀疑加内斯已经感染，也异变了。

不远的另一条空荡街巷，一个头发金灿灿，格外年轻的少年正把加内斯扔到地上，动作有些随意而粗鲁。

那少年盯着加内斯瞧了一会，摘下加内斯耳朵上的通讯器，说：“他还没死，只是昏了。”

青涩的声音清晰传到安迪驾驶舱内。

少年说完，把通讯器随手一扔。然后转身，注视着交火声频频响起的方向。

安迪仔细观察少年身影。

非常高大，超过人类想象的完美体格比例，矫健而又优美，宛如一只体态优雅的名贵金钱豹。

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强大力量的追寻和本能畏惧，侵袭了安迪大脑，使他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一种遥不可及的，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力量。

安迪忽然感觉周围安静了许多，那种弥荡在巷道里，说不清的魔鬼般的低吟声似乎消失了。

干扰也减弱了，战甲的系统似乎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