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明显高估了自己的体质,落水、呛水、受寒,三样凑齐,她成功发起了热。脸蛋烧得通红,走路也开始踉踉跄跄,一双脚不听使唤的往不对的地方跑。
扶光无奈,伸手扶住她手臂:“穆姑娘,山路危险,你现在不适合行走。”
穆晚点点头,随后毫无形象地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确实,要不是扶光及时拉住,她怕是已经摔进山沟死好几回了。
头昏沉得厉害,方才走路时出的虚汗被山风一吹,愈发晕眩。她曲起腿,把脸枕在膝盖上,拼命撑着眼皮,声音因呛水和鼻塞变得严重变调:“好,我在这儿等许爷爷。”
话一说完,就靠在膝盖上睡了过去。
不远处,一青一红两道身影走来。一道爽朗的女声先到了:“小光,这便是陶陶说的掉进仙女湖的小姑娘?她怎么了?额头好烫,发热了?”
说话的女子约莫二十五岁,头发用纶巾挽成妇人髻,几缕碎发被山风吹散在耳边。她弯腰探了探穆晚的额头,眉头立刻拧起来。
“是。秋姨。她叫穆晚。”
另一位青衫老人递过来一枚丹药,药丸小小的,色泽乌沉:“小光,你也快吃些驱寒的药。先把小姑娘搬回去吧。你的小萝卜们能帮忙不?你暂时别用力,出了汗再受风要感冒的。”
扶光接过丹药,脸上温和的笑容有些勉强:“福来去叫小萝卜们来帮忙了。”
他实在不想吃许爷爷的丹药,太苦。上回吃了一颗,苦得他半柱香没说出话来。可要是他病倒了,没人照顾陶陶。
想到这里,他捏着鼻子把药咽了下去,眉头皱成一团。
秋姨一把将穆晚从石头上捞起来,动作利落却不粗暴,“不必了,我背小姑娘回去。小萝卜们哪有力气?早些回去,别把好好的小姑娘烧坏了。”
穆晚在昏沉中被人背起来,脑袋歪在秋姨肩窝里,滚烫的额头贴着秋姨微凉的脖颈,无意识地蹭了蹭。
扶光和许爷爷知道秋姨的脾气,都没开口反对。两人一前一后,把秋姨和穆晚护在中间。许爷爷走得慢些,但步子稳当,时不时抬眼看看前面的人。
穆晚昏睡得不太安稳。总觉得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轻声说话,却怎么也听不清。身上忽冷忽热,冷时像掉进冰窖,热时又像架在火上烤。
迷迷糊糊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带着水汽,一下一下轻擦过她的额头和手心。
偶尔她觉得有多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意识终于清醒了些,耳边的也传来一阵低语声。
“陶陶,那位便是你哥哥从湖里捡到的姑娘?”一道百灵鸟般的少女嗓音,尾音微微上扬。
“霍霍,陶陶说她是突然出现的。这是怪谈事件对不对?”另一道甜美的少女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却藏不住兴奋。
接着是陶陶稚嫩的声音,带着点急于分享的认真:“小海棠姐姐,穆晚姐姐就是突然从湖上出现掉进湖里的,我说是仙女石显灵,但穆晚姐姐说她不是仙女。”
“嘘。”
发现声音过大,几道声音声音低了些。
穆晚:……哪有这么狼狈的仙女?
她费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艳大方的脸,约莫二十五岁,眉眼间有一股子利落劲儿。
这气质,大概就是游戏里的郎千秋,扶光口中的秋姨了。
“小姑娘醒了?可是被吵到了?”郎千秋见她醒来,笑着问,声音里带着一股和长相相衬的爽利。
穆晚摇摇头:“自然醒的。咳咳,请问,我睡了多久?这里是?”
她开口才发现嗓子干得厉害,咽口水都像吞刀片,声音粗粝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郎千秋见她恬静乖巧的模样,想起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怜爱。她倒了杯水递过去,手腕转了转,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才递给穆晚手,“也没多久,就两个时辰。正午把你背回来,如今刚巧快日落了。这是扶光的家,他这会儿在院外做晚饭呢。”
杯中的水是温的,入口刚刚好。
“穆晚姐姐,你好些了没?”陶陶仗着个子小,像条泥鳅似的从郎千秋胳膊底下挤到床边,两只小手扒着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的。
穆晚浅笑:“我没事,好多了。谢谢陶陶,要不是陶陶,穆晚姐姐可要受罪了。”
游戏里的陶陶,设定就是活泼又心善的女童。虽然父母不在身边,但有哥哥偏宠,性子颇为直率热烈,像一株不缺阳光的苗。
陶陶听了,小脸上浮起一层骄傲,下巴微微扬起来:“自然,陶陶可是大侠,还是萝萝山大王。”
郎千秋看她这小模样,稀罕的不行,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笑道:“来,让秋姨看看萝萝山大王长高了没。”
穆晚看向后方的两位少女。两人自她醒来,目光就频频往这边瞧,一个含蓄些,一个恨不得把好奇写在脸上。
一位穿淡黄色小衣,紫色襦胸长裙的14、5岁少女,样貌像紫丁香般,安安静静站在门边,见她看过来,轻轻点头笑了笑。
另一位穿嫩黄间粉的衣裳,像是大户人家的姑娘,看向穆晚的眼神格外热切,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察觉到穆晚的目光,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得像点了灯,身子都微微前倾了些。
这两位大约就是游戏里的春香和小海棠。
春香在设定中是个爱看话本子的可爱姑娘;小海棠则是怪谈爱好者,哪里有稀奇古怪的消息,哪里就有她。
穆晚的突然出现,正正戳中了小海棠的喜好,对方没直接冲上来询问,已经是极力克制了。
“秋姨,可是穆姑娘醒了?”扶光温和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对,小姑娘醒了。我该下山给小安做晚饭了。”郎千秋放开怀里的陶陶,扬声应道。
随即她看向穆晚,声音压低了几分,叮嘱道:“你好好休息,许爷子说你烧得厉害,这几日要好好养养。别逞强,该躺着就躺着。”
春香会意,悄悄拉了拉跃跃欲试的小海棠,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小海棠的眉毛先是拧起来,看向慕晚的眼神格外纠结,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咬了咬牙,朝穆晚点头告别,和春香一起出了这间不算宽敞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