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点头回礼,又对郎千秋轻声道谢:“多谢秋姨照看。”
郎千秋笑着摆手,让她好生养着,便也走出了房间。
窗外随即响起扶光道谢和送客的声音。
“我出去跟子安和虎子他们告别。”陶陶见穆晚醒了,又听见窗外小伙伴们叽叽喳喳的动静,屁股早就坐不住了。撂下一句话就跑了出去。
随即窗外传来扶光温和的叮嘱,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每一个操心的兄长,“快吃晚饭了,早些回来—”
片刻后,脚步声靠近,不急不慢的。穆晚隔着朦胧的床帐,看见一道身影停在门外,他顿了顿,像是在腾手,然后轻轻叩了叩门框。
“穆姑娘,可方便?我要进来了。”扶光温和的声音响起。
穆晚想开口,嗓子却彻底发不出声了,只能“嗯”了一声。
扶光托着木盘进来,他把木盘搁在床边的矮几上,轻声道:“许爷爷说你正病着,忌口颇多,我便弄了些清粥小菜给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粥晾了一会儿,现在应该不烫了。”
穆晚看着木盘上的清粥,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旁边还有小碟青菜。她抬头看向扶光,“多谢扶光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来世定当衔草相报。扶光公子,可在附近村里见过我这张脸?”
既然别人救了她,又细心照顾,她自然要承这份情。但她如今身无分文,也不能真一直赖在他家不走,先试试找找这具身体的亲人吧。
扶光在稍远些的位置坐下,看了穆晚一眼,思索片刻:“我从未在附近村子里见过姑娘这张脸。姑娘当真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吗?”
“……”她前世的记忆有,这世的没有。
想到游戏中关于扶光以及他身上的事情,她觉得可以坦白自己的来历。
在游戏中,扶光能通过一个树洞进入一些人的“念”中故事,那些来自不同年代未能完成的心愿人留下的强大执念。
而扶光帮忙解开的“念”中的重要人物的执念,他们的转生都来到了山脚下的桃源乡。
小海棠便是其中一个。从游戏设定看,她对鬼怪怪谈的兴趣,根源于其前世病逝的相公,总期望能再次遇见对方。
“我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穆晚斟酌着开口,“我前世早已身死,再次恢复意识便是在湖水中。因此对于这具身体的记忆,我完全没有。”
扶光右手虚握抵在下巴,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原是这般。姑娘没想过,这具身体就是姑娘本身的吗?”
若是死过一回的人,这姑娘先前的种种表现倒也说得通了。
穆晚摇摇头。容貌一致,孱弱的体质也一致,但年龄对不上。况且,她那具身体被大运汽车撞废了。被撞飞几十米远又摔下来,骨头应当碎一地了。
“不会。我前世的身体……被碎骨了。况且,年龄对不上。”
对上扶光微微睁大的眼睛,她略有些汗颜。
被碎骨了?扶光怔了一瞬,目光不自觉地往她身上扫了半圈又收回。这姑娘是做了什么事才会落到这个下场?
沉默片刻,他站起身,温声道:“穆姑娘不必多想。我过些时日下山询问一番,你先吃些东西吧,我等会儿进来收拾碗筷。”
虽然他觉得这个希望很渺茫。
“劳烦扶光公子了。”穆晚在心里叹了口气。很难跟古代的扶光解释她是被现代大货车撞碎了骨的。
粥不烫了,入口温温的。她一口一口慢慢吃着,米油滑过喉咙,方才火辣辣的疼缓解了不少。青菜切得细,咸淡也刚好,她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亮起油灯散发的暖光,扶光端来一个碗。他身后的陶陶正拿着一盏油汀,她小心翼翼的给穆晚点亮穆晚房间的油灯
借着暖光,穆晚看清扶光递过来的那碗中药,药汁浓稠,碗壁上挂着一层深色的水渍,光是闻着就有一股苦味。
穆晚微微拧眉,低头抿了一口。温度刚好。她没再犹豫,端起碗一鼓作气灌进肚子里。
一旁的扶光和陶陶看得直皱眉,两张脸如出一辙地绷着。
“穆晚姐姐,是不是很苦?吃些果脯吧。”陶陶凑到她面前,手中捧着一张方纸,里面躺着几块果脯。她一张小脸皱成一团,仿佛喝药的不是穆晚而是她自己,连鼻子都跟着拧了起来。
穆晚舔了舔唇。是有点苦,但比不上前世那些酸甜苦辣混在一起,喝完了舌头还要麻半天的中药。
可见陶陶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她眸中浮起一点笑意,挑了最小的一块果脯扔进嘴里。
“多谢陶陶,有了果脯就不苦了。”
她记得陶陶的设定里也极爱吃甜食。
陶陶闻言,一张脸笑得极为开心,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捧着果脯的手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一片。
一旁的扶光却若有所思。穆姑娘对喝药一事好像习以为常,连眉头都没怎么皱,她前世应当是个体弱多病的人。那为何会被人碎骨呢?
他正想着,瞥见穆晚眼皮开始一搭一搭地往下坠,整个人靠在床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扶光轻轻拉过陶陶,压低声音:“穆姑娘先休息吧。”
“好,多谢。”穆晚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已经撑不开了。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好像还没漱口。
可身体比念头诚实得多,话音刚落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绵长起来。
扶光轻手轻脚地收拾碗筷。他把碗碟叠在一起时用手垫在底下,没让瓷器和木头碰出声响。陶陶也学着他的样子踮着脚尖走路,小手攥着果脯的纸包,生怕弄出半点动静。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扶光转身把门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