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血?看颜色,像是陈年旧痕了。
她眯起眼,仔细看了看。
不对,这抹红痕边缘异常齐整,不似喷溅泼洒而成,倒像是有人以鲜血为墨,在地面细细勾勒出一道笔直界线。
岁宴宁脚步一顿,改变了主意。
她转向身旁自从听说她要走就明显松了口气的男人,淡然道:“我自己随便看看,你去忙你的吧。”
男人“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连声应着“是,是”,目送岁宴宁背影,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岁宴宁靴底缓缓蹭过地面,黑亮的皮面上很快推起一层灰。
她轻轻跺脚,灰烬簌簌落下。
她开始绕着巨炉慢慢走,一圈,两圈。
脚时不时看似无意地踢蹭着地面,终于,在某处被她踢散的黑灰下,露出了底下蜿蜒曲折的红色线条。
红线走势看似杂乱,但稍加辨认,便能看出是以巨炉四角为基,对称分布,并且似乎正朝着外围六座炉子的方向延伸开去。
岁宴宁不动声色,拖沓着脚步,走到外围一座被巨炉阴影遮挡、附近暂且无人的锻炉旁。
她俯下身,手指在满是黑灰的地面轻轻一拂,一股力量轻柔荡开,积灰向四周散退,露出了底下完整的图案。
一幅以鲜血绘制而成的巨大阵图,在地面上赫然显现。
外层的阵环,正好将六座锻炉圈在中央,每座炉子的底座都与阵纹紧密相连,接口处血槽密布,如同蛛网,仿佛将炉脚“缝合”在了阵法之上。
阵纹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明暗,像在呼吸,又像是能量的导管与阀门,正将六座锻炉从变种中汲取的能量,经过复杂的转化与汇聚,导向核心。
此刻,那些脉络正随着能量的输入,一下、一下,微弱地搏动着。
如同活物的心脏。
这是...禁术!
岁宴宁脑海中许多零散的疑惑,在这一刻突然串联起来,有了答案。
在普通人交织的潮汐,即便有变种作为原料,又是如何锻造出能承载灵气的武器?
原来是通过禁术。
只要备好原料,控好火候,设好工具,哪怕是不通厨艺的人,也能炮制出一桌佳肴。
禁术,就是那套现成的工具。
千百年来,禁术一直为人族所不齿,沾染禁术者,无论此前何等尊荣,事后必堕深渊,万劫不复。
只因禁术以人之血肉为食,一旦启阵,便再难停止。
这是潮汐绝不能为外人知晓的秘密。
“于姐?”
岁宴宁身形一僵,缓缓直起身。
不知何时,那男人又折返回来,站在了她身侧。
这座锻炉周围的黑灰已被她方才的动作尽数拂开,底下诡谲的阵图暴露无遗。
男人面带探究,“于姐,您这是在做什么?”
岁宴宁眼睑微垂,面色倏地一沉,劈头盖脸的先发制人:“我以前没说过吗?!这些黑灰需时常清理!覆盖了阵图,影响了阵法运行,锻造出的武器品级参差,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是我的话不管用了,还是殿主的话,你也敢不当回事!”
她语调上扬,像极了于桐平日里的语气,男人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慌忙低下头,急声辩解:“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见您在此停留许久,担心阵法有异,才急忙过来查看。”
“待会儿自己下去领罚。”岁宴宁冷声道。
她估摸着,这男人如此畏惧,除了怕被扔进炉子,多半还因潮汐另有一套严苛的惩戒规矩。
果然,话音刚落,男人脸色唰地惨白,再不敢多言。
岁宴宁没再理会他,时间紧迫,她必须立刻前往第十层。
她快步走向传送阵,在踏入之前,先一步将握着令牌的右手伸入阵中。
下一秒,她的手臂像猛地插进了凝固的泥潭,前进不得。
岁宴宁心下一沉,用力将手抽出。
掌中那枚原本泛着莹润白光的令牌,此刻已光泽尽失,灰败暗淡。
糟糕!于姐提前办完了手续。
她被困在第九层了。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轻重错落交叠,显然不止一人。
冷汗浸湿了后背,岁宴宁攥紧了手中的令牌。
于姐不会无故停在传送阵前毫无动作,更不会将手伸入阵中却未能启动法阵。
她在阵前停留得太久,已经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周围原本零散的动静渐渐平息,数道视线扎在她的脊背。
怎么办?消除所有人的记忆?
这办法固然可行,这些人从未被篡改过记忆,不会像般般那样出现记忆碎片的情况。
可…之后呢?
若她困在此地一直无法离开,难道要一次次抹去他们的记忆?直到某天有人察觉异常,发现本该按时交割的武器迟迟未到?
这不是长久之计,她迟早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