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工匠手中的令牌,会不会也和于姐一样有绛河的授权?
不会,他们对于绛河来说,不过是出点差错就会被投进锻炉的消耗品,又怎会给他们自由穿梭第三条传送阵的权限。
身后细碎的议论声越来越近,他们在盯着她,缓缓靠近,却又忌惮着她的身份,谁都不敢做打破沉默的出头鸟。
直到面前的传送阵忽然发出嗡嗡的运转声,刺眼的强光迸发,岁宴宁下意识闭上了眼。
有人来了。
“诶,于姐好!”
她微微侧身让开通道,冲走出的四人点头致意。
四人皆身着潮汐白袍,推着两摞铁笼,单个笼子已经很高,两个叠起几乎顶到殿顶。
笼底血迹斑斑,正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气。
上层铁笼空空如也,下层却躺着一道人影。
准确说,是尚存气息的变种。
他周身裹着一层极其稀薄的虹彩般的油膜,本该嵌在胸前的晶骸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血洞,几条粗壮的血管像扭曲的蚯蚓攀附在洞口。
胸膛微弱起伏着,显然陷入深度昏迷。
他快死了。
“来了。”岁宴宁压着声线,刻意维持着于姐惯有的冷肃。
领头那人十分健谈,招呼另外三人打开笼门,将奄奄一息的变种拖出来,交给候在一旁的工匠。
回身便凑上前来,眉飞色舞地跟岁宴宁描述如何设伏、缠斗,才总算活捉这只化神期变种。
岁宴宁边听边适时表示赞叹,目光不经意扫过地上蔓延的血迹。
铁笼四处渗血,拖拽过程又撕裂了那变种腹部的伤口,鲜血泼洒一地,触目惊心。
领头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想起于姐素爱干净,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连忙招呼另外三人寻来破布,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擦拭。
他们都是普通人,不会清洁法术,只能用布巾反复蹭抹,弄得满手是血。
工匠们早已围拢在那变种旁,低声议论着该投入哪座锻炉,没人再关注岁宴宁。
她趁机绕到铁笼后方,巨大的笼身恰好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她踮起脚尖凑近上层空笼,这笼壁血渍寥寥,与下层相比堪称干净。
可能是因为关押在其中的变种更弱、更容易制伏,因而受伤不重。
他被送去了哪里?第十层吗?
“喂。”岁宴宁从笼后探出头。
“于姐,您吩咐?”领头人手上满是鲜血,他在破布上随手抹了抹,虽满地满笼是血,他那身白袍竟未沾半点。
“这里面关着的人呢?”岁宴宁问。
领头人先是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上层空笼才反应过来,随即压低声音,警惕地瞥了眼忙碌的工匠们,引着她往角落退了两步:“于姐您还不知道吧?我们这次可捡着大便宜了!”
岁宴宁皱着眉跟上,听他继续说道:“我们抓捕这只化神变种时,竟发现这是一对夫妻!偏巧那男子虽是化神期修为,女子却刚异变不久,连金丹都未凝聚,我们便将男子的晶骸植入女子体内,逆转了她的异变!”
他笑得满脸得意,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我们刚把那女子送去第十层,就赶紧拖着这男人过来了,他被挖走晶骸,活不了多久,我们可是跑死好几匹马才赶回来的。”
他说着,讨好般弯下腰,眯眼笑道:“对了于姐,您看我们这差事办得漂亮吧?能不能在殿主面前帮我们美言两句?这活儿可不是人干的,还得瞒着一起出任务的那群大老粗,身心俱疲啊!”
“大老粗?”岁宴宁捕捉到关键信息。
“就是那群神使呗!”领头人撇撇嘴,语气不屑,“他们懂个屁,非要把那女子送去什么医馆,要我说,什么医馆比得上潮汐?劝了半天,他们才放心让我们将人带回来。”
见岁宴宁微不可察地点了头,领头人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地躬身行礼,生怕岁宴宁反悔:“多谢于姐!多谢于姐!”
岁宴宁不耐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去忙活,他立刻眉开眼笑地颠颠跑回去,拿起破布更卖力地擦着地。
待他转身,岁宴宁脸上的淡笑瞬间敛去。
潮汐为何要将逆转异变的普通人运往第十层?又为何要瞒着神使?
按领头人所说,每次逮捕变种都是潮汐与渡厄组队,双方默认活捉后送往第九层炼造,可这逆转后的普通人,显然不在约定之内。
渡厄的普通成员或许不知情,但沈栀呢?
以他的缜密心思,真会对这种反常一无所知?
岁宴宁心头沉了沉,或许正因所做之事过于骇人,才需对更多人隐瞒,不仅是渡厄的普通成员,就连常年居于第九层的这些工匠,亦被蒙在鼓里。
她忽然想起方才铁笼从传送阵出来时,鼻尖萦绕的那股气息,除了潮湿的霉味和浓重的血腥,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青涩腥甜,类似青草地的气息。
那味道算不上好闻,却和无相域展开时弥漫的气息有七分相似。
按理说,无相净化属于直接吞噬异变灵气,而晶骸作为能量体,一旦从原主身上剥离,便会本能地寻求新宿主,疯狂吸取其异变灵气,从而达到逆转之效。
这好比在水桶底部开一小孔,任水流缓缓泄出。
而无相的吞噬,则更像将水连桶一并吞下,再原封不动地吐出,顺便把那小孔修补完好。
二者方式迥异,本质却相同。
他们专程将此类人送往第十层,而非第九层,且第九层众人毫不知情。
这足以证明,第十层所锻造的,绝非寻常武器。
依照她与应钰的推测,救世计划的核心在于“灵气囊”与“合适的容器”。
而这容器究竟是人,抑或他物,她们无从知晓。
纵使造神成功,那也不过是一具塞满纯净灵气的躯壳,没有意识,又如何替代天道,主宰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