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节眉眼不动,莞尔:“果真是虎父无犬子。曹东莱任济南相之时,捣毁淫祀六百余座,实乃能臣。我曾听闻,北海国相孔融被黄巾围困,求救于东莱郡,曹东莱率兵救援,有仁义之风。去岁,青州黄巾肆虐,曹东莱奔波于青州各郡国之间,竭力镇压黄巾,得到了青州士民的赞许。”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曹东莱如此忙碌,是不是疏于陪伴家人?”
曹昂认真道:“阿父以身作则,我耳濡目染家中的忠义之风,对阿父充满了孺慕之情。纵使阿父忙于公务,也时常对我耳提面命,他期盼我潜心治学、将来为国效力。”
“嗯,”陆节笑了笑,“你既来了洛阳,就该入太学读书。太学虽是文脉荟萃之所,却也有着形形色色的人。你是在初平元年的正月离开洛阳,之后的洛阳又发生了不少大事。譬如袁绍、袁术兄弟出逃洛阳,如今的袁绍在泰山郡,他挟持陈留王,又派吕布侵占泰山郡的县城,惹得卢兖州大怒。昂儿可识得舆图?泰山郡和青州似乎接壤。”
他的语气平稳温和。
曹昂下意识点头:“我懂地理,泰山郡与青州的济南国、齐国接壤。”
太史慈一怔,面色大变,想说什么,但陆节的目光依然在曹昂身上。
陆节颔首:“昂儿聪慧。袁氏这两年一直在风口浪尖上,等你入了太学,莫要与袁氏子弟来往。”
曹昂乖巧点头:“谨遵教诲。”
陆节终于转头看太史慈:“今年是初平三年,各地郡守、刺史的任期大多都满了,亟待调整。青州六个郡国的长官全部需要更换,其他的人选还没定,但北海国相孔融会迁任齐国相。曹东莱政绩极佳,也许能升任青州刺史。”
太史慈喜笑颜开:“若真能如此,青州士民迎来安宁,应是指日可待了。庙堂知人善用,令人信服。”
陆节莞尔:“请主簿为我细述青州的情形。”
太史慈当即一一道来,着重提起曹操的勤勉任事,以及青州对安宁的渴望。
他滔滔不绝。
陆节默默听着,眼神沉静。
半个月后,敬法里的陆家厢房
陆节递给顾茂一卷竹简,这是他拟订的各州郡长官调任、升迁名单。
顾茂展开,首先看到的就是青州的人事任免,她呢喃:“齐国相孔融;济南国相赵昱;平原郡守陈纪;北海国相司马徽;乐安国相边让;东莱郡守田畴;青州刺史曹操。”
陆节颔首:“如何?”
顾茂抬头,嘴角抽搐:“过于奢华了。你塞给曹操这些郡国长官,他能压得住吗?”
她虽然提议由清流名士出任青州的郡国长官,但也没想到陆节组了个“名士天团”。
孔融自不必多说,孔子后裔,敢当众骂董卓的狠人;
赵昱就是陶谦的那位别驾,他是徐州人,孝名远扬,清正廉洁,还能率兵平乱;
陈纪,出身颖川陈氏,其父陈寔是天下士人的道德楷模,他本人亦是清望极高;
司马徽也是颖川人,以善于识人、品评人物闻名,是清议领袖;
边让是兖州名士,与孔融齐名,以文采和狂傲著称;
田畴是幽州名士,以信义闻名,与幽州牧刘虞交好。
陆节挑眉:“曹操是刺史,应该与治下的郡国长官齐心协力,共同挽救青州,为何要压住别人?”
他在屋内踱步:“我听太史慈聊了许多,发现曹操专注兵事,无暇顾及民生。我认为曹操需要这六位郡国长官。曹操急于平定黄巾,他们能劝诫曹操,让曹操不至于走上穷兵黩武的歪路;他们皆是清流,名望极高,能约束曹操,让曹操的言行合规、忠于庙堂。”
顾茂抿抿唇:“请名士出山,可不容易。你预备怎么说服这些人?”
陆节掰着手指头:“陈纪、司马徽皆是颖川人,颖川是洛阳的门户,离洛阳极近,他二人会愿意赴任的;兖州的边让,由卢植负责说服;徐州的赵昱交给东海郡守陆康劝导;至于田畴,我打算给幽州牧刘虞写信,刘虞是宗室贤者,他会劝田畴尊奉庙堂召令。”
顾茂讪讪的:“你的考虑真周全。”
陆节肃穆道:“青州与冀州、兖州、徐州接壤,不能再让青州糜烂下去。”
顾茂没再多说,继续看竹简,“豫州刺史空悬?”
“嗯,豫州是洛阳的门户,不需要一个凌驾于郡国之上的刺史。”陆节颔首。
“荆州刺史刘表调任冀州刺史;扬州刺史陈温调任荆州刺史;扬州刺史空悬;幽州牧刘虞、凉州牧张温不变;并州刺史空悬。”顾茂念道。
陆节点头:“幽州局势复杂,不能动;张温当凉州牧,起码能在韩遂、马腾之间周旋,也不能换;并州的局面很难收拾,索性先不任命刺史,省得起波澜;扬州刺史陈温,此人脾性软,在扬州待了四年,也没扎下根,就让他去荆州;刘表颇有魄力,他既然已经把荆州的宗贼除掉了,那就调他去冀州。”
顾茂微微颔首。
“这些任命其实不算难。”陆节说道,“豫兖二州的郡国长官任免,才需要仔细斟酌。譬如济北相鲍信、山阳太守袁遗、东郡太守桥瑁,他们都有私兵,我得找准时机,换掉他们。还有汝南太守徐璆,此人刚直,有清望,因为袁术躲在汝南的事,徐璆和本地属吏有了隔阂,我打算调徐璆任沛国相。沛国地处要冲,需要徐璆守着。”
顾茂嗯了一声,她没有异议,“对于豫兖二州的长官任免,不能急于一时,应该每隔俩月调一个。而且,务必先动东郡太守桥瑁,东郡地处要冲。”
“有道理。”陆节认真道,“我打算先调桥瑁去颖川当郡守,颖川可是天下大郡,然后过上三个月,我再让他升入洛阳庙堂、当京官。”
顾茂颔首。
陆节拿回竹简,又斟酌了两天,确认比较妥当之后,前去面见董卓。
他仔细地将各个官员的出身、来历、秉性,讲给董卓。
董卓原本坐直身子听,两刻钟后,他开始靠着凭几,半个时辰后,他撑着头。
一个半时辰后,陆节终于讲完,董卓打了个哈欠:“好!就这么办。你拟个条陈,盖上相国府的印章,派人送到尚书台,让王允照办。”
陆节俯首领命。
之后的一旬里,王允坐在尚书台里,咬牙切齿地草拟召令,发往各州郡。
二十七天后,身在东莱的曹操得知了庙堂的所有人事任免。
曹操望着青州六郡国的长官姓名,心头一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