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的头一天,巷子外响起了鞭炮声。
尹皓先一步来到巷子里,打眼一瞧,贺喜的队伍正是朝着林青的院门而来。
来的是礼部的贺喜。
林青走到前院,看见尹皓迎着一名官员走了进来,懵在原地。
什么情况?
尹皓笑盈盈与送喜的官员寒暄,转眼一看呆若木鸡的林青,赶紧给她使了个眼色。
“这里便是晓神仙的住处?”
这位上官一开口,林青听出了不对劲,这种柔软细嫩的嗓音,是伺候皇上的人。
她立刻恭谨地站好,低头应道,“回大人,这里没有晓神仙。”
那人愣了一下,呵呵一笑,“是我高兴糊涂了,李司晨被圣上封为晓神仙,今日起入主务虚观,我特意来送喜报的。”
晓神仙?李司晨?
林青傻傻地望向尹皓。
尹皓亦是一脸不可置信。
“二位快别干站着了,快快吩咐人把院子装饰一下,这副样子让来贺喜的官员见了,成什么体统!”
林青应了声,刚转身准备去叫人,就听到尹皓重重地咳了两下,她猛拍自己脑门,带着笑回过头,引着上官进了内院。
报喜的队伍走后,一院子的人都立在原地,犹在梦中。
“行了,别都站这儿了,该采买的采买,该布置的布置去……”
尹皓挥手将人散了,回过身看着林青。
“这下心安了吧?”
林青眨了眨眼,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尹老板,是你做的吗?”
“我倒是想呢!可惜我只是个商人,没有那么大能耐。”
林青点了点头,眉头锁得更深了。
尹皓来京后,找过陆拾安,解释了商行的事情。林青问了他好几次,他才支支吾吾,说出在陆拾安面前撒的那个谎。
人人都说尹皓男女通吃,他索性和陆拾安明说,自己和李司晨是由爱生恨,因利益分配问题反目成仇,李司晨这才携款逃到了梧州。
林青听后,怔在那儿好半天。
尹皓有好男风的外名。
他和李司晨在云州当街吵过架,撕扯的样子极是暧昧。
离开云州时,尹皓又追李司晨到了城外。
还有那些钱款走向,和他说得如出一辙。
难怪不久后,陆拾安将林青叫去,说李司晨不会有什么大事,只要等案件全部查清,按律惩戒便是。
人没回来,林青心里始终不安定,尹皓日日派人去打听,衙门那边也没个准话,谁知今天突然来这么一下,让人猝不及防。
李司晨入主务虚观,是为晓神仙。
林青记得张横竖在离京前,被召入了宫中,会不会是他。
“我去趟将军府,尹老板,麻烦你帮我看着院子,有人来的话,帮我招呼一下。”
李司晨出了牢房,就上了蓝顶马车,他从来没有这种从地狱到天堂的体验。
“不好意思,我能不能先回家一趟?”
马车外的两个小道士摇了摇头,“宫中传话,要接您直接回务虚观,您去了瞧瞧,要置办什么东西,吩咐我们就是。”
“那能不能让我回去报个平安?”
先前回话的小道士笑了笑,“您不必担心,礼部的人已经报喜去了。”
“这……”
李司晨找不到其他借口,马车又跑得飞快,也没过多久,已到了务虚观的山脚下。
“晓神仙,要上山了,劳烦您移至暖轿。”
李司晨下了马车,看着候着的暖轿,受宠若惊。
小道士掀起轿帘,李司晨坐了进去。
起轿,上山。李司晨没准备,身子向后一栽。
前世今生,他头一次这么奢侈,坐着轿子上山。
帘子被撩起,小道士递了一个漆面盒子进来,“晓神仙,这里面有些小食,您先垫垫肚子,到了观里,就有饭食了。”
李司晨一只手撑在座位上,一只手去接那个小盒子。到手后,他打开一看,哇了一声。
一个大约手长的四方盒子,打开有上下两层,上层是蝴蝶蜜酥,下层竟是夏日才有的青提。
一干一润,配得极好。
李司晨越发惶恐了。
然而更惶恐的还在后头。
务虚观有人在等着他。
上山后,李司晨依照吩咐,洗漱换衫,被小道士带到了道观后面的一处红梅林里。
红梅林中有一片空地,空地中有石桌石凳,石桌上摆着棋盘。
靠近石桌的地方,立着火炉,上面煮着茶,茶香混着梅香,既清冷又苦涩。
引路的小道士走到此处停了脚步,伸手请李司晨自己走到里面。
棋盘一边,背着李司晨的那面坐着一个人,他手里夹着一枚黑子,在棋盘上一下一下的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