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晨自认不是个聪明的,但此情此景,再迟钝的人也该反应过来,那棋盘前的人是何等身份。
他起先迈着小步,走着走着,觉着事情已到这一步,再严重不过引头一刀,便笑了笑,大步向前跃进。
到了那人身前,他又不知该怎么办了。
鞠躬,磕头,还是单膝跪地,来声喳。
“您好!”
李司晨心里骂自己是个傻叉,要不是棋盘前的人抬起头来看他,他真想扇自己一个耳光。
好在那人笑了,伸手示意他到对面坐下。
李司晨揩掉额头上的冷汗,规矩地坐在凳子上。
“会下棋吗?”
李司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只懂规则。”
“那便够了。”
棋盘上落下黑子,李司晨看着右边的白子,摸起一个,随意下在了棋盘里。
红梅林,静然一片,细细听来,只有滚沸的茶水声和棋子落盘的敲击声。
李司晨的白子被一片一片地吃掉,他知道迟早是个败,下子的时候越来越散漫了。
“丢一枚棋子,你就得在务虚观待上一个月……”
李司晨落子的手悬停在棋盘上。
这是要软禁他?
李司晨心口狂跳,他手一抖,夹在手间的棋子应声落在了棋盘上。
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会思虑再思虑,好半天才慎重的选定位置。
有了后半局的力挽狂澜,白子的地盘只有棋盘右下角的一小部分。
看着棋盘上那明显的结果,李司晨低下头,认输了。
“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听吩咐照办就是。”
那人站起,双手笼进袖子里,向梅林外走去。
“什么意思?”
李司晨追了上去,被赶上来的小道士拦住了去路,他犹不死心,对着那远去的背影喊道,“我不会下棋,这局棋不公平。”
小道士霎时瞪起眼睛,慌里慌张地去捂李司晨的嘴巴。
直到那一行人走远,小道士才放开了他的手。
“晓神仙,你胆子也太大的了,像刚才那种忤逆不道的话,今后万不可说了。”
“你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司晨咬着牙,恶狠狠地问道。
小道士扶着他,一边往回走,一边轻笑解释。
“这可是您的福气啊!这务虚观的张天师经仙人点化,升为地仙,钦天监在他留下的那道神谕中参出了你的名字,您以后就是务虚观的主人,拥有至高无上的荣耀。”
“你胡说!”李司晨才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揪着小道士的衣襟,将人扯到自己跟前,“他刚刚和我说了,输一个子就要在这里留一个月,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道士一听李司晨这样问,原本憨憨的笑容,缓缓收敛了。
他的目光不再那样恭顺,态度也傲慢起来。
“把你供到上位,你自然得有所回报才是,张天师不辞辛劳打下的基业,你要替他守住。”
“什么基业?”
小道士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拽开了李司晨的手,“你慢慢参悟就是,既然长着一个脑袋,就不要事事问人,显得你自己就是个蠢货。”
李司晨被晾在原地,小道士整了整衣襟,继续向外走去。
诚然,李司晨在务虚观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除了时不时在他身边出现的小道士,还有另外三个老家伙,也总是盯着他看。
“看什么?没见过这么帅的人吗?”
李司晨坐在主殿的石阶前,呆呆地望着那一人多高的香炉,烟火袅袅。
三个老家伙并肩走了过去,指着李司晨,“这里不能坐人。”
李司晨捏着眉头,揉了好一阵,四肢一展,躺在了台阶上。
“这里也不能躺。”
台阶上躺着的人索性闭了眼,“小道士说我是务虚观的主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有意见,就去找他。”
三个老家伙目光一碰,摇着头,走远了。
人走了,李司晨才悻悻地站起来。
这个操蛋的世界到底怎么回事,和他书中的故事没有半毛钱关系。
颠,都颠,他也颠。
李司晨在务虚观待了三天,这三天他试过无数次,每次踏上下山的路时,就有几个人凭空出现,抓着他的手脚,抬他回去。
没有例外,没有延迟,没有余地。
他终是低头了。
他找到小道士,笑着问,能不能写信。
小道士一本正经地回道,“你是务虚观的主人,当然可以写信。”
李司晨还没来得及高兴,小道士紧跟着一句话,又气得他差点涌出一口血。
“你尽管写,我看过后,酌情给你发出去。”
“你……”李司晨双手握拳,真真想打人,但他和小道士交过手,很不幸,他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