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困扰?”
“毕竟他做过的事,我可能也会做。他有的缺点——我应该也有呢。”
他笑了一下,语气轻得像在聊午饭吃什么,
“所以如果小姐觉得他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千万要告诉我。我会努力的。”
他没有说十八岁太宰任何一句坏话,但如果农场主说了什么批评,那就是直接对着两个人同时发起的了。
“……他其实没有让我困扰。”
她说。
“是吗。”
太宰治低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那真好呢。”
他拿起工具,转过身,往储物间走去,
“我去帮小姐把这个放回去。”
农场主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到太宰治走到储物间门口时,他的身形晃了一下,就要向下倒去。
农场主扔掉手里的种子:
“喂——”
她跑过去的时候,太宰治已经靠在了储物间的门框上。一只手撑着门框的边缘,另一只手在额头上按了一下,然后立刻放下了。
好像怕被人看见,但已经被农场主尽数收入眼中。
“果然会中暑啊!”
农场主大呼小叫地喊起来,就在太宰治还在琢磨着以一个什么样的姿势倒下去会稍微有些艺术感的时候,他感到一阵悬空——农场主又是一个打横抱起,这次清醒状态的青年完全体验到了这种被迫大鸟依人的感觉。少女眼神极其真诚:
“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不用了,真的……我休息一会就好——”
好说歹说,总算让农场主打消了这个念头。被妥帖放在床上的青年难得体验了一把被当成什么非常脆弱的玻璃一样对待的过程。
“……你这个人。”
农场主不好责备他,但又有些不高兴,
“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不是什么大事。小姐在忙,我不想给小姐添乱。”
他躺在床上,只露出半张脸来,眼睛看着她的方向,
“小姐。”
“……嗯?”
“你今天的安排应该还没有做完吧?”
“你都中暑了,没有什么——”
“小姐去忙吧。”
他打断她,语气很随意,
“一个人躺着也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他的语气好像是在说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农场主抿了抿唇,总觉得自己心里因为这句话变得沉甸甸起来。
“……那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哒哒远去,门关上后,太宰治睁开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想了想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
习惯了是真的,但说完之后他看到对方怔愣的表情,才意识到这不是个在现在刚相遇时该提起的话题,显得有些太早太刻意了。
太宰治眨了眨眼,把这件事归档到“今天说错的话”里,决定下次注意。
只是暂时下跌的心情还是没能缓解,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作用,他真的开始觉得自己身体不舒服了。
在安静的空间内,似乎又恢复了一个人独自待着的日常。他盯着天花板,心想不是自己赶人出去的吗,现在又在有什么侥幸心理呢?
他倦怠地闭上了眼。
大概又过了一会,门口传来几声轻声的敲门声,随后农场主端着一杯水走进来:
“我刚刚去问了哈维医生,他说这几天你最好吃点清淡的食物,晚上我们喝粥——你睡了吗?”
太宰治没睡,他只是把眼睛闭上了而已。对他来说,安稳的睡眠无异于奇迹:
“没有,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
“在数时间,一个人躺着的时候很无聊。”
他睁开眼睛,替自己找补,又恢复了刚才那种轻飘飘的语气,
“我从和小姐分开之后就会开始计算我们再次相遇的时间哦。那样就会怀抱期待,而不是枯燥地只能在这里等着了。”
但确实有人来了。
哪怕他没有开口发出任何请求。
农场主看着他,随后,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前,伸出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说什么胡话呢,我不是一直都在吗。”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让她试完体温,把头往枕头里陷了陷,像是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