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皇子同时安静下来。
长孙云廷的手微微一顿。
叶书雪很快敛了神色,重整了衣冠,语气平稳:“有劳带路。”
继而转身随着内侍而去。
只是转身之时,余光却依旧捕捉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而长孙云廷终于抬眸。
那一瞬,他目光中难掩担忧。
她却未来得及和他说一句: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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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殿之中,比生辰宴上要安静得多。
屏风半掩,光色柔和,却不昏暗。帘外歌乐之声隐约传来,在这里却像隔着一层水。
“臣叶书雪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叶书雪继而拱手俯身行礼。
她作为前朝臣子,关于这位皇后娘娘,她所听闻的,无非是“端方”、“贤德”、“持中宫而不专权”之类的评语。
一代贤后。
但作为女子,她知道这四个字,是最难担。
“太傅大人免礼。”
皇后娘娘绕出屏风。她只着一袭深青绣金凤纹宫装,发间簪着凤钗,未施过多珠翠。
比起生辰宴的张扬,她本人,倒是有些出乎叶书雪意料的沉稳内敛的气度。
“太傅入内书房已有两旬,大皇子时常向本宫称道,叶太傅讲学功底深厚,言论新颖,气氛活泛。”
皇后此言既出,叶书雪垂首听着,便明白了她只言片语间的拉拢之意。
“诸位皇子殿下通透睿智,臣不过稍作点拨,岂敢当殿下称许。”
叶书雪悄然将话题,引向诸位皇子。是礼数,也算是暂言了态度。
半晌,皇后娘娘未显喜怒。
或许,是皇后娘娘也没料到,对于孙氏一门,叶书雪如今有胆量持如此态度。
若叶书雪不打算提选她的儿子为太子,不打算顺势偏向孙氏一门,那么她的态度,会是以她的一己之力与孙氏抗衡吗?
或者,并不是她的一己之力。而是……帝心。
“叶大人过誉了。”皇后娘娘回了一句,语气淡然。
叶书雪也知道了其中的言外之意,皇后娘娘是嫡母,无论她称赞哪位皇子,无论她提选哪位皇子为太子,名义上,终还都是她的儿子。
“听闻顺嫔曾赠大人一应小物,以答谢太傅寻得书卷。”
皇后娘娘话锋一转。
“今日太傅相赠文房四宝,本宫自当代云珩回赠。”
云珩,是大皇子殿下之名。
皇后娘娘身边的内侍走至叶书雪身前。
托盘之上,只置一物。
一把钥匙。
铜色沉稳,纹饰古朴,钥身细长,尾端坠着一枚小小玉牌。
玉牌上,篆刻二字——“藏书”。
“宫中藏书楼的钥匙,本宫赠与太傅大人。”
这不是寻常赏赐。
那座藏书楼,收纳的是数不胜数的孤本残卷,前朝手札,失传旧籍——那些她梦寐以求的。
书院数年间,父亲与她在灯下校书,只能凭残页推演全文;多少次,兄长与她翻遍民间书肆,只为寻一册缺卷。若得此钥,不仅是她,她父兄心中,许多悬而未决的学问,便可一朝解开。
叶书雪望着那把钥匙。
她想要。
她当然想要。
以她立学治学之志,以她胸中所求,以她父兄曾经的遗憾,这本该是天赐良机。
且如今皇后娘娘以回赠之名,她甚至有足够的理由,不必推辞。
可理智却在一瞬间冷冷落下。皇后此刻当众提及顺嫔相赠,本就是提醒她:你的往来,本宫尽知。
她若收了,便是默认了,她曾接受顺嫔娘娘无言的拉拢。
且她也接受,皇后娘娘此时的拉拢。
殿中无人催促。
内侍手中的托盘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皇后静静看着她。
长袖之下,叶书雪微动了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