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的血液开始凝固,寒毛升起。
就连灵魂都像被一股大蛇绞住,无法动作无法思考。
下颌被一只手掐住缓缓将他的头抬起,谢易璟又触不及防撞进了一双邪异的竖瞳中。
“都说了不要乱跑,若是伤了身体可就不好了,小主……”
小主……什么?
识海里的低语如潮水一般,瞬间将他的意识淹没,一阵天旋地转,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谢易璟只能看着对方的嘴开开合合,却听不清一个字。
眼一黑,整个人倒了下来。
靠在墙壁上的盛清澜口吐鲜血,艰难地抬起头,正好与将人横抱起来的大祭司对上视线。
*
自从谢商带着人前来支援后,各洲的宗门势力大能也都带着精锐陆续赶到。
那个几乎已经确认的血祭已经成为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利剑。
迟迟没有找到异种转移的那批人,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轮又一轮的商议、行色匆匆往来的修士、四面八方传来的情报,这无一预示着事态的紧急。
长时间连轴转,沈云溪脑袋有些发胀,估算着无妄的等人应当快到了,她揉揉额头放下了手上的情报。
安置地的秘境入口处,此时周围临时搭建防御建筑,连巡逻值守的修士都统一换成了破妄道层次的修士。
这里俨然成为了大家临时的后方作战指挥阵地。
沈云溪靠坐在一棵大树之下。
天空中彤云滚滚,日月无光。
世间万物都笼罩在一片灰败的阴影之下。
天空的异常不是最近一天两天就开始的,而是在谢堰现身凌霄宗之后,就出现这种现象了,异常的变化并不大,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异状越来越明显。
显然天道之争双方都陷入了胶着的状态。
偏偏这种时候,那漫天的乌云之中逐渐染上了一丝猩红的煞气,这是最不妙的信号。
“血祭……”沈云溪抬头望着昏暗的天空,启唇喃喃。
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所有人都清楚明白这一点。
天边数道流光激射而来,正是匆匆赶回的无妄等人。
“君上。”
刚落地,被谢商吩咐跟着百里前去的、以谢梦安为首的数名修士便对着沈云溪拱手,这些人个个身上都血迹斑驳,看上起颇为狼狈,应当是经历一场大战之后来不及收拾自己就匆忙往回赶。
沈云溪对他们点点头。
终于回到自己人地盘,谢梦安强忍住打哈欠的冲动,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特别有眼力见地打完招呼默契离开休整。
就连巡逻的修士都默契地给他们腾出了说话的空间。
沈云溪首先从上到下把百里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他虽有些狼狈,但整体没有受太大的伤,神情不仅松了几分。
“钥匙碎片……没能抢回来。”百里明白这钥匙的重要性,没能将它从那些异种手中抢回,百里有些忏愧。
若不是那一瞬的失神,反应再快一点或许能够将它们拦下。
盛清澜……
想到突然冲出,挡在他面前的……人,百里沉痛地闭上了眼。
当初游历期间,他不仅仅与谢易璟相熟,盛清澜亦是。三人结伴而行的场面历历在目,谁也没想到命运会无常到这种地步。
谁也没想到。
“不是你的错。”
沈云溪虽不清楚细节,但所有人都清楚,连无妄都做不到的事情,不能让一个修为更低的后辈去承担这个责任。
随后,沈云溪才眯着眼看向犹如浴血修罗一般的无妄。
“受长生的修为还能被坑成这副摸样,当真能耐。”话虽刻薄,但她的神色明显缓了下来。
无妄立刻扯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左右展示。那衣袍破破烂烂,上面沾染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褐色,血腥味扑面而来,这显然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此时他还一副轻松的模样,甚至笑着抗议道,“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怎么,你也是我儿子?”沈云溪挑眉。
百里闻言呛了一下起来,瞬间咳了起来,萦绕在心头上的戾气散了几分。
“唉~”无妄放下衣袖遗憾地摇摇头。
原想着卖惨博同情能少挨一顿骂,现在看来盘算是落空了。
几位好友之间,他最怕的就是苍缈发飙,其次就是沈云溪。倒不是因为这二人是女子所以相让几分,属实是她们动起手来揍人是真的疼啊!
别说让了,沈云溪是真的能压着他打。
注意到沈云溪愈加不善的目光,无妄只能双手合十主动认错。
“那些东西设了问心阵,我一时不察才落入了它们的圈套。”无妄无奈解释道。
不得不说是盛家族人转化的异种,那些东西还挺了解他,先是用盛燕堂去世之时的细节令他失神,之后便启动了早已隐匿起来的阵法。
在问心阵中无妄又见到了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异种原本的目的是想利用问心阵控制住无妄几息,待杀招完成直取对方项上人头。只是谁也没想到身处问心阵的无妄非常干脆就放弃了抵抗,任由滔天的愤懑与杀意控制了他的神智。
从而导致了整个盛家覆灭。
听完前因后果,沈云溪放下叉腰的手撇过头叹了一口气,没再追究。无妄见状心知是过关了,转身拉着有些怔愣的百里借口要去整理一下仪容。
“明明一个净身诀就解决的事情,溜得当真是快。”沈云溪冷哼。
随后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
“那头秃驴呢?”谢商拿着一叠纸走了过来,身后还亦步亦趋跟着一个小尾巴。
“人不是回来了?”
刚刚回来的几位修士跟沈云溪打过招呼后,就径直找到了谢商复命,结果谢商出来后就只见到沈云溪一个人抱胸站在那儿。
“找理由躲出去罢了。”
视线落到谢商身后,跟着的正是主修灵道的谢长昼,最近谢长昼一直附近探查那些人的踪迹,会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有所发现。
沈云溪放下手,迎上去接过了谢商手中的东西。
她一遍快速看着,一边问:“找到那些人的下落了?”
“若是那么容易大伙儿早动起来了,你先将这些看完。”谢商否认着指了指那些纸张。
上面基本是绘制的舆图,共四张。
其中三张明显能看到是不同的地方,极为详细。而第四张是以安置地这里为中心向外绘制涵盖范围最大的一张,内容较为省略。
能明显看到堪舆之人及其用心。
“根据那批人残留的气息,我顺利捕抓到了一丝那些人的灵魂之力,但很快就断了。”谢长昼适时上前。
“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死了魂飞魄散,另一种是有大量精纯的灵气掩盖了我的探知。”
这显然不是第一种,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些人被转移到了灵气浓郁的地方,混淆了谢长昼的探知。
谢商:“其中这几张都是附近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是我们讨论出来的最有可能的地点。”
纸上描绘的是从安置地往外涵盖千里的极品灵脉所在地。
谢长昼的天赋甚高,能完全遮盖他的探知,小型的灵脉做不到,而要举行这种逆天献祭行为,必然也要极为庞大且精纯的灵气遮掩。
极品灵脉就很符合这种猜想,而谢长昼证实了这种猜想,且将这个范围缩小到了千里之内。
这是一件好消息。
“只可惜,这小子只能根据气息捕抓到灵魂之力,却无法确定这些灵魂曾经的行动轨迹,不然确定地点就方便许多。”
“祖奶奶,我只是灵修,不是狗。”谢长昼不满抗议,“而且若不是有东西遮掩了我的探知,我瞬间就能锁定这些灵魂所在的方向。”
可惜,异种显然是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并没有给他留机会。
而且如今天道混乱、天机遮掩,想推演确认位置都做不到。
耳边传来年轻人充满活力的叫嚷声,沈云溪全副心神都投入这几张纸上。
无尽湖、太行山脉、灵源山脉。
这几个地方都是经过慎重讨论圈定出的最有可能是血祭的地方。
良久,沈云溪抽出一张纸对谢商说:“无尽湖这个地方可以排除掉了,这里的湖水经年累月经过凤凰神火的净化,早就沾染神火的气息,异种无法长时间逗留在这里。”
经年累月?
谢商挑眉:“看来你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难怪苍黎秘境会这么快崩溃,敢情是有人手脚不干净。
“怪不得你当初会在止戈城闹出那么大的阵仗。”谢商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很快就猜到了其中的关窍。
对于谢商的试探,沈云溪没有反驳,默认了。
既然无尽湖底的矿脉的这处灵脉被排除,那么剩下的还有……谢商眼睛一转,看向沈云溪手中的纸张。
太行与灵源。
正好一南一北,两者之间的距离还很远。
现在为了应对最坏的打算,各洲势力留了一部分修士在检查与保护留在本地的护界大阵的阵点。
一部分还要分出来应对各地发生的内乱。
除了派来支援的精锐,恐怕短时间没办法抽出更多的人手输送过来,而现在在安置地的大部队人数虽然充足,但若是分为两批同时前往这两处,战力就会锐减不说,后续支援上也是个问题。
更何况现在时间及其紧迫。
“在得知异种已经出现皇级的情况下,哪怕我们分为两部分分别前往这两处,也要保证去到异种所在的是武力最强的那部分,也就是说,云溪你和秃驴都得在。”
“这样才能拖住异种反击,争取到支援的时间。”
谢商的言外之意很清楚。
沈云溪就不必说了,公认的最强,拥有有与皇级抗衡的实力。
而无妄……
若是事情已经无力回天,需要他在现场做出选择。
——牺牲掉自己的选择。
这句话无异于就是在说让无妄做好送死的准备,显得格外地冷血又无情,但谢商依旧这样说了。
并非是因为谢商与无妄不和故意这么说,恰恰相反,谢商虽然与无妄向来互看对方不顺眼,但两人都认同对方的品行和意志。
能够赶来这里的人早已有了赴死的觉悟。
无妄是,谢商亦是。
遮遮掩掩,对无妄反而是一种侮辱。
这件事旁人不敢提,谢商敢。
“光是一个皇级异种,就足够令人谨慎,确实如谢姑娘所言分开并不是一个好事。”
这时无妄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与百里缓缓走了过来。
沈云溪看了一眼他空空的手腕,轻嘲:“差点栽在盛家,若是让你一个人对上那皇级,对你是有些勉强。”
无妄顿住,无奈。
看来这件事在她这里是过不去了。
嗯……
也确实丢人。
百里很自然地站在了沈云溪旁边,引得谢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沈云溪:“乖宝,叫人。”
冷静的表面被打破,百里僵着脸,抿抿唇声音有些局促:“祖奶奶。”
“!!!”
谢商瞬间瞪大了眼,而谢长昼更是双手捧着脸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难道你当年其实生了两个?!”谢商瞬间将世家血脉流落民间受尽苦楚,最后一路逆袭脚踩亲族打脸恶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话本故事都在脑中过了一遍。
沈云溪翻了个白眼,“就这一个,不过那孩子也确实是咱们后辈,其中缘由一言难尽。”
说是一言难尽,但沈云溪说完这一句就没下文了,只暗中对谢商提点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不该让这些孩子去承担。
沈云溪的意思谢商自然明白,只觉得沈云溪属实是多心了。
谢易璟本身天赋极佳,品行又不错,虽然凌霄宗如今宗门被毁但根基还在,现在大部分幸存的门人都赶来支援的目的之一就是要营救谢易璟,足以能见到他在凌霄宗门人心中的分量。
哪怕没有血缘,谢家也不会蠢到破坏两者之间的关系。
谢商一边不停地给百里掏东西,一边对沈云溪冷哼。
一股灵力将手中的纸张托起,铺在众人面前。
“现在圈定的就这两处,已经没时间了,得尽快下决定。”拉回正题,沈云溪严肃道。
无妄瞟了一眼,正好相反的两个方向。
在大陆潜伏上百年,这些异种都变聪明了。
“真会出难题。”
刚说完一个飞鸟疾飞而来,眼见那熟悉的鸟儿往自己这边冲过来,百里抬起手。
那鸟儿俯冲而下,在百里手中化作一截碎布。
无妄挑眉看着上面的字迹,“解题的来了。”
“血祭已启,太行山脉,皇、祭司深不可测,集结人手速来!”百里念完脸上略过一丝凝重:“是他传来的信。”
看上面的血迹,以及这临时割断的衣袍,无一显示对方传递消息时状况紧急。
谢易璟此时的处境恐怕不好。
但还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又有一抹金光冲天而下,同样落在了百里的手中。
缓缓化为了几行字。
【灵脉、皇、祭司为真,太行假。】
一道是有着熟悉笔迹的血书,一道是没有佐证的消息。
无妄一看乐了:“嚯!自己人也出难题。”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相信哪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