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九几的壮汉举着手说好痛,陆期期简直要怀疑他拿错剧本了,下一秒,她狐疑而防备地朝那只手望去。
的确有伤。手背肿胀,有一层薄薄的硬币大小的血泡,陆期期心里跟着一痛,“怎么弄的?”
余屿舟垂着眸,委屈道:“因为你,我才受的伤。”
“那您去看医生呀。”
余屿舟的手固执地举在半空中,仿佛对方不摸摸安抚,他就不放下,嘴里喃喃道:“我不知道哪里有医生,你带我去。”
“路西体检一大把。”
“……”还在路西体检这过不去,余屿舟面露愠色,咬着牙说:“我明天就把路西体检关门,全给抄了。”
“……您别闹了行吗?邮轮上应该配了医生吧,您快去处理伤口,不然水泡破了,会感染的!”
话音未落,那只手将她卷入怀中,狎昵的声音传入耳中:“你关心我,代表你还喜欢我。”
陆期期见他又要贴近,猛地朝那锃亮的皮鞋狠踩了一脚,随后飞快转身奔了出去。
“嘶——”这会是真疼了。
余屿舟痛苦地扭着脚脖子,走出门口就撞到齐桓。
齐桓眺望着那道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那是陆期期?你说你,连个20岁出头的妹子都搞不定。”
“你不也一样,被20岁出头的蛇蝎女拿捏。”
齐桓紧张地嘘了一下,凑过去道:“她就跟葫芦娃里的蛇精和二娃的合体似地,既有法术,还有顺风耳,千万别在背后说她坏话,不然——”
话音刚落,一声黏腻的“老公”将他唤得浑身僵硬,血液倒流。
两人同时回过头去,安檀儿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他们,随后扬了扬手里的红包,“老公,快看!我刚刚抢到一个大红包噢!”
一声声老公让齐桓有一种古怪的满足感,他扯了扯嘴角,半嘲讽半埋怨地说:“你这有孕在身干嘛乱跑,还去抢红包……”
“哼。”安檀儿俏皮一笑:“不要白不要,难得余总这么大方。”
余屿舟:“……”难得吗?他转向齐桓,齐桓嘿嘿一笑,露出一副别跟我傻娘们见识的表情。
晚宴结束后,“星海号”广播通知,九点钟顶层甲板放烟花,邀请所有同事一起观赏。
这边,陆期期刚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思文兴奋地拉住她,“期期,快换衣服!咱们去看烟花。听说这次烟花下了血本啊!”
陆期期光是陪余屿舟玩躲猫猫游戏都够累了,摆了摆手,“我有点不舒服,你跟启哥一起去吧。”
“你晕船了?吃点晕船药吧?”
思文从公司配发的药包里翻找着晕船药,陆期期上前拉住她,露出一丝苦笑,思文立刻想到了,她不是晕船,而是晕“人”!
“我等会会把两边门都反锁,你回来前给我打电话,我再给你开。”
竟然防备到这个程度,思文有些不解,但还是连忙答应道:“放心,我看一会就回来陪你!不让你孤单一个人!”
九点整,烟花准时绽放。
砰砰砰——
谁人不爱烟花?陆期期也爱烟花,憋了两分钟终于受不了诱惑,拧开了露台的门,还好船尾的甲板上一个人都没有,估计都去顶层了。
刚看了几分钟,肩膀上忽地增加了一层重量,她余光一瞟,是一件西装!吓得脊背一耸。
猛地回头,见到苏嶙峋那张淡白的脸,这口气才松了下来。
看陆期期反应那么激烈,苏嶙峋忽地笑了出来,说,“你以为是谁?余屿舟?”
陆期期扯了扯嘴角,苏嶙峋双手搭在围栏上,笑道:“放心,他现在在顶层当音乐指挥家呢。”
“你怎么不去?”
“我喜欢清净,和你一样。”
两人肩并肩站着看了一会,灿烂的爱心烟花映照在陆期期的瞳孔里,那明灭的光影间,仿佛能看见余屿舟皱着眉、抱怨手痛的模样,心又一抽一抽地痛了起来。
甲板上时不时走过几个人,还有人跟苏嶙峋打招呼。陆期期实在是怕被这一幕传入余屿舟耳朵里,搞得他又发癫,便将外套还给苏嶙峋,“我有点累,想睡了。”
“也好,早点休息。”
陆期期回到房间,将两道门反锁,窗帘和窗纱彻底拉死,躺下前特意将手机调成音乐和震动双模式,怕等会睡着了听不到思文的电话。
“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束烟花在耳边轰然炸响,陆期期猛地惊醒,一翻身就看见对面床上坐在一个人。
“您是怎么——”
陆期期猛地坐起身,想问对方怎么进来的,就听到黑暗里传来一声——
“我错了。”
余屿舟站起身,走到陆期期的床边,单膝跪地,这三个字酸涩、委屈、苦涩,难以出口。可他还是对陆期期说了,还不止一次。
包下整艘邮轮就是为了见陆期期,为了和她一起看海,他从没对任何一个人有这么强烈的深入骨髓的想念,过往那些沾染着情欲的面孔正从记忆里逐渐消失,陆期期这张鲜明活泼的脸正在一点点地占满他的心脏。想到分开,心脏便疼到想要打120的程度。
“期期,原谅我好吗?”
陆期期颤抖起来,她怕自己心软,强迫自己语气决然,“余总,我要睡觉了。请您出去。”
余总两个字咬的清晰而冰冷。她完全不敢去看余屿舟的表情,她知道那一定是极其难看的。仿佛这还不够让自己坚定,陆期期用被子掩住身体,半边脸埋在被子里。
“您放过我,行吗?”
“休想。”
下一秒,强硬的回应随之而来。
这才是余屿舟,前边的温柔不过是求和的伪装罢了。
陆期期的心凉了几秒,发现不对劲,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
难道烟花结束了?
那思文岂不是要回来了?
她终于着急了,身体转向床沿这一面,“我室友要回来了——”
“那正好。”余屿舟不领情,无情地退回了对面床铺,静静地坐着。
“不行,不能被他们知道!”
大家来这都是开会的,怎么能当着同事的面住在一起呢?
余屿舟双手往后一撑,上半身微微后仰,脸庞隐在暗黑里,面对陆期期的逐客令无动于衷。
如陆期期所料,很快,走廊传来由远而近的笑声,陆期期侧耳一听,真的是思文!还有王启和项杰!
余屿舟现在从露台走还来得及,因为舱门是反锁的,思文暂时进不来。
“您要怎么样才肯走?”
余屿舟终于动了,他伸出一只手,往自己坚硬的大腿上轻轻一拍,嗓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自己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