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的余屿舟觉着伴娘团个个都十分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是“隐世”里弹曲的女孩,她们为这对新婚夫妇合奏了一曲《庆典序曲》,为这场稍显严肃的婚礼增添了一抹欢快的喜色。
仪式结束后是自由畅饮环节,余屿舟拿点心时找到机会和安檀儿单独说上话。
“《汉宫秋月》你弹过吗?”
“这是中国传统琵琶大套文武曲,我怎么会没弹过?”安檀儿穿着一条红色旗袍,红唇也格外亮眼,那双大眼睛像是会说话,手里托着一小盘保鲜膜覆盖着的榴莲肉,“怎么?余总怎么忽然对琵琶曲感兴趣?”
余屿舟也不藏着掖着,单刀直入:“‘隐世’是不是有顾客很喜欢点这首曲子?”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一声轻笑:“是有这么一个顾客。”
“谁?”余屿舟问。
“说出来可别吓到余总,是清源大师。”说罢,安檀儿端着榴莲走开了。
清源大师?桃花寺的清源大师也去过“隐世”?怎么可能呢?先前林霏霏明明说过桃花寺电子名册里没有眼熟的。余屿舟扶着点心台,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因为安檀儿怀孕,省去了闹洞房环节,睡了大半个月沙发的齐桓终于得以上床。他僵硬地躺在铺着喜庆红床单的床上,一句话不敢说。
安檀儿率先开了口,“我今天真开心,我终于是个有家的人了。”
齐桓听着心里有些难受,嗫嚅了半天问:“为什么选我?”
潜台词,为什么要勾搭我这样一个情场浪荡子,找一个老实男人结婚不是挺好的。
“因为你善良。”
“……”第一次有人说他善良。
安檀儿侧过身,温柔地在齐桓脸上亲了一口,“老公,我一定会当个好老婆,好妈妈的。”
齐桓脸颊冰凉,他攥着安檀儿纤弱的手腕,问:“你已嫁入齐家,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有什么条件?”
“条件……条件就是你必须当个好老公和好爸爸!”
安檀儿顺着齐桓的手指,转身趴在齐桓的胸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婚礼上,余屿舟听到清源大师时惊诧失态的模样。恰在此时,她的耳边传来一句——
“好,我答应你。”
婚礼第二日是周六,也是审计科技创新会举办的日子,会议特意选在明珠审计署对面的国宾馆宴会厅举办。
一大早,国宾馆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架满了长枪短炮,华东区的国企和头部民企负责人罕见地齐聚一堂,个个西装革履,神采飞扬。
当话题十足,魅力万千的余屿舟现身时,媒体记者瞬间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围拢上去。
“请问,余味集团的审计部成立初衷是什么?”
“为何短短一年不到,取得这么大的成就?”
这两个问题余屿舟都能对答如流,而后一个记者却忽然提到了前段时间的绯闻风波,“余总和秦小小旧情复燃,请问是不是打算近期步入婚姻殿堂?”
余屿舟冷冷瞪了对方一眼,再也没有回答问题的欲望,板着脸走进了酒店,黎梵和何盛携一众审计部成员在内场等着他。
原本集团不会来这么多人的,昨天接到周宰夫通知,说余味集团审计部表现出色,特意为他们增加了几个坐席。
“看看,审计署多重视我们。”作为审计部老大的何盛,春风得意,“其他集团三个座位顶天了。”
余屿舟注视着何盛背后的陆期期,正捧着宣传册看得专注,自从邮轮之旅后,陆期期变得异常沉默,不拒绝他,却也没有多热情。
他深深看了眼那张白皙的侧脸,才领头往宴会厅内走。
余屿舟和黎梵作为发言人被安排在第一排,其他人都坐第六排去了。
此时,周宰夫正和几名下属坐在主席台前调整演讲内容,眼睛随意一瞟,瞟到陆期期的身影,他啪地一下挺直身体,像是被首长检阅的士兵,把下属都吓了一跳。
只是,心事重重的们陆期期始终没朝主席台看。
周宰夫快速说完调整内容,随后大步走到台下,走到陆期期座位边上的走廊时,忽然背起了手,环顾会场,身边不时穿梭的工作人员或来宾,都会停下来跟他打招呼。
陆期期终于注意到他了,趁着他身边无人时,起身道,“周审,你好。”
“陆期期,你好。”周宰夫侧身望着她,郑重其事道。
旁边的王启好奇地看过去,两人都很客气有礼,但王启总感觉什么地方怪怪的。
之后,周宰夫全程坐在主席台上,专心投入这次会议议程。
短短三个小时余味集团名扬天下,余屿舟对审计创新的独特见解,以及黎梵展现的审计基础模型,都一举颠覆了众企业仍依赖人工审计的刻板印象。
会议一结束,一堆国企老总排着队加余屿舟的微信。
陆期期站在门口,尽管余屿舟再三交代要等他一起回,但等了一小会,见他被一群人围着,还是自行走出了会场。刚走到酒店门口的喷泉边,一辆路虎刹停在身边。
“周审?”
“陆期期,你去哪?”
这一句还不错,周宰夫挺为自己骄傲的,但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接下来又吐出一句——
“看看我顺不顺路。”
陆期期望着马路对面明晃晃的“明珠审计署”招牌,扑哧一笑,“看样子不顺路。”
这时,一辆车开了过来,是王启他们,“期期,你是自己走吗?上车,搭你回宿舍。”
“快来,期期。”思文招手。
“好。”陆期期拉开后排车门,上车前,还没忘了跟周宰夫挥了挥手,“周审,拜拜。”
看着陆期期上了同事的车,周宰夫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
余味集团这次出名既隐秘轻巧却也锣鼓喧天,看不见的利益触角如一张暗网悄然铺开,不动声色地向周围地区蔓延。
余屿舟不去揣测它的尽头,也保留对这件事的期待,因为惊喜才令人着迷。
他打算不理朝政,和陆期期美美地享受这个难得的周末。从王启的车上接回陆期期,刚到潮海花园,马不停蹄地钻进厨房做午饭,还醒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红酒。
当他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小时,兴致冲冲准备向陆期期讨夸时,客厅已空无一人。
“期期?”他的心往下一沉。
尽管已猜到了大半结局,他仍不死心地飞速上了楼。卧室、浴室、客房、书房通通找了一遍,都没有陆期期的身影。
拿起手机,一条微信映入眼帘。
轻飘飘的六个字,没有称呼,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我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