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皮提耶-萨勒佩特里医院
陆栩栩和余屿苗做完检查,除了轻微束缚伤,没有大碍。从检查室里出来,护士已经给余屿禾大腿的伤口做完清创缝合处理,考虑到轻微脑震荡,建议他留院观察。
“余老师,你放心,我会在医院陪着你,直到你康复。”陆栩栩坐在床边,贴心地给他掖了掖被子。
大哥余屿舟不在病房,陆期期也没表态,余屿禾是懂看眼色的,他挥了挥手:“栩栩,屿苗在这里陪我就行,你和你姐姐回酒店去休息。”
回到酒店,陆期期开始收拾行李,陆栩栩追着她的动作,央求道:“姐姐,求你不要怪姐夫好不好?姐夫没有做错啊,如果是我,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何况,余老师为了救我,差点连命都没了!”
陆期期望着陆栩栩身上脏兮兮的黄裙子,脑海里不停循环着那个法语单词。
“姐!余老师还在住院,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太不负责任了!”
陆期期将包一拢,往门口走,“谁说我要一走了之,我不过是搬去你的房间罢了。”
刚打开门,门口站着余屿舟,他的视线从陆期期的脸上径直往下落,看到行李袋后眼球针刺般疼痛,“你要去哪?”
“姐夫,姐姐今天跟我睡。”陆栩栩挤出来,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我来劝她哦。”
说完将陆期期手里的行李袋夺走,溜回自己房间了。
余屿舟将陆期期一步步逼进房间,关上门。这一天太过漫长和割裂,早上他们还在这间房你侬我侬,夜晚回来便针锋相对。
“我只问一个问题。”
陆期期仰起脸,毫不怵怕,“当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即将死在你面前,你会是什么感受?”
余屿舟高大的身体抵在门边,看起来那么坚决强势,却被这句话问得哑口无言。这件事他百口莫辩,当时那种情况,怎么选都是错,而现在,怎么狡辩也是错。
陆期期出门后,他跌坐在空荡荡的大床上,心碎成了渣。
夜晚,两姐妹靠坐在一起,经过今天的生死惊魂,陆栩栩的依恋甚过从前,钻到姐姐怀里,呢喃道:“好久没跟你睡啦,你身上香香的。”
磨出淤血的手腕被按摩得很舒服,陆栩栩又想起一件事。
“姐夫手臂也受伤了,你知道吗?”
陆期期顿住按摩的手指,“是吗?怎么受伤的?”
“废弃屋一楼那,毒贩拿枪顶在姐夫脑门上,姐夫去抢枪,但那个混蛋毒瘾发作力气太大了,把姐夫摔在墙上好几次……”
光听陆栩栩的形容都心惊肉跳,现场一定更惊险。
“姐夫拍了X光,还好肌肉厚实,骨裂不算严重,医生给开了一个支具,姐夫却不肯戴,得你去说他他才会听呢。”
陆期期喉咙忽然酸胀,一口口水怎么都咽不下去,害怕自己心软,飞快转移话题:“当时二楼发生了什么?”
“二楼啊。”陆栩栩歪着脑袋靠在陆期期的肩膀上,身体缩进柔软的被子,陷入了回忆。
当时,天已经黑了。
余屿禾用钉尖锯着尼龙扎带,手指感受到塑料纤维崩断的震动,他松开手腕,角落里抽烟的瘦高个突然把烟头摁在自己的手背上。
“啊!”他低吼一声,猛地站起来,来回踱步,嘴里咒骂着什么,而且越来越激动,右手不停地揉着流鼻涕的鼻子。
刀疤男皱着眉,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什么,但毒瘾上来,瘦高个自己也无法控制,邪祟而涣散的目光锁定了陆栩栩。
陆栩栩登时吓得蜷缩起来,“你想干什么?”
“别靠近她,你疯了,你不想要钱了?”余屿禾用英语吼道。
瘦高个充耳不闻,摇摇晃晃地朝陆栩栩走过去,手摸向了腰间。已挣断尼龙绳的余屿禾,手里举着一根血淋淋的钉子,瘦高个瞥见动静,失去理智,瞬间拔出了枪——
余屿禾想都没想,膝盖一蹬,想扑过去夺枪,“嘭——!”枪在耳边炸响,陆栩栩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再睁开眼时,余屿禾晕倒在了她的脚边。
刀疤男和望风男想阻止坏事的瘦高个,窗户“哐”一声被蹬得粉碎,紧接着三声干净利落的“砰!砰!砰!”在室内响起。瘦高个的手腕和脚同时被击中,寸头男和望风男转身想跑。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从窗户外跃进来,对着他们的脚踝就是两枪。
他们惨叫一声后接连倒地。
陆栩栩知道这是余屿舟喊来的救兵,鼓掌叫好——“干得漂亮!”
穿着作训服威风凛凛的雇佣兵清查现场,另一个跑去检查余屿禾的颈动脉,在耳机里说:“人质受伤,叫救护车。”
而刀疤男从他们破窗的第一秒,便从先前预定的污水管网里逃跑,消失在夜色里。
陆期期魂不守舍地听着,脑海里却反复放映着余屿舟和毒贩搏斗抢枪的惊险画面。
累了一天,又说了这么多话,陆栩栩躺下后,一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陆期期仍靠在床头,如果是上臂骨裂应该冰敷,余屿舟这么大的人了,应该会遵医嘱吧?
余屿舟侧躺在床上,手臂胀痛得睡不着,像有人拿锤子在骨头缝隙里敲。医生倒是开了一点布洛芬,但不知道被他丢在了哪里。
太疲倦了,昏昏沉沉中,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冰湖,湖水里水草浮动,依稀有陆期期游荡的影子,这才安然睡去。
第二天醒来,手臂胀痛好多了,就是肿起来的那块肌肉摸着凉凉的。他翻了个身,用另一只手撑着坐起来,视线刚跳脱出去,猛地被吓了一跳。
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把玩他的腕表,他定睛一看——
“栩栩?”
听到动静,陆栩栩回过头,欣喜道:“呀,姐夫!你终于醒了!”
她放下腕表,起身走过去关心道:“手臂还好不?”
“比昨天好多了。”毕竟只穿了背心和内裤,余屿舟有些不自在地,从另一边下了床走到洗漱间,带上门,从门缝里问:“你姐姐呢?”
“姐姐去医院和屿苗换班了呀,特意让我在这里等你醒呢。”
余屿舟胸口一阵酸涩,说不清是委屈还是高兴。
吃完早饭,他们一起赶到医院。
病房里,陆期期正在剥橙子,剥完掰成一片片,再递给余屿禾。看着这一幕,余屿舟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也受伤了,怎么不这样照顾我。
“哎哟!”余屿舟忽然一个踉跄,猛地跌靠在墙上,“我的手——”
余屿禾抬起上半身往门口看,惊讶道:“大哥!你怎么了?”
陆栩栩连忙扶住他,“姐夫,你手臂又疼了是不是?!”
“好痛……”余屿舟眉头紧皱,大颗的汗从头发丝里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