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齐桓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
办公桌前,余屿舟身着一套剪裁冷硬的浅灰色西装,埋首于一间上市子公司的财报,账面数字差强人意。余味集团旗下的上市子公司从三家扩张至六家,市值从两年前的一千亿跨越式发展到了三千亿。
但这并不是他的终点。
听到齐桓的话,他搁下财报,目光转向了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合并报表,冷峻如峰的唇吐出三个字:“坏消息。”
料到他会这样说,齐桓静静地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对方一丝不苟向后梳拢的头发上,有一股近乎锋利的成熟。这两年余屿舟有了极大的变化,他把所有时间花在巩固余味集团各条防线和追寻“黑暗真相”上,笑容越来越少,行事作风也愈加不留情面。
见齐桓久久不说话,余屿舟的注意力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脸上:“怎么?很严重?”
齐桓将手里的文件递过去,说:“基金委员会批给我们的二十个亿,有人要来查账了。”
去年,陆村生态科技项目获得明珠政府创投引导基金战略入股,成为华东区首个百亿级示范工程,自然也成了国家审计监督的对象。
看到文件首页硕大的“审计通知书”五个大字,余屿舟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靠。这两年,余味集团因为审计模型的交流和推广,没少跟明珠审计署打交道,但几乎都是集团现任总经理齐桓,或是分管审计的副总经理何盛,再或是分管IT部的副总经理黎梵来负责。
而他,去年元旦正式取代父亲余承功,被董事会推选为新董事长,把控公司战略和方向。
自从元陵接棒善念集团后,将余味集团的股份重新收拢,同时在余味集团董事会也收缩了战线。余屿舟得以将何盛拉入董事会,还新增了两位知名的战略管理专家,对于集团公司的多元化发展提供了许多宝贵意见,砍掉了一部分与主营业务无关的多元化发展,将集团定位为“先做强再做大”,而不是先前的“先做大再做强”。
至此,余味集团的核心领导层基本被余屿舟把控,连部长、副部长都全换成了他信得过的人。
“你看看审计人员名单。”
将通知书往后翻一页,余屿舟的呼吸一滞,审计组长:周宰夫,四名小组成员:郭建国、李然、王思梦……还有一个做梦都会喊出来的名字——
“陆、期、期。”
这大概是齐桓嘴里的“好消息”。
余屿舟双眸霎时间如凛冬的雪,生生将那三个字冻在纸面上,随后他合上《审计通知书》,将它轻飘飘地往前一抛,像是丢下过去记忆那般,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傲慢:
“没事,让他们查。”
齐桓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奇,余屿舟和陆期期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得并不多,只记得前年元旦约他们出去玩,余屿舟一句心如死灰的“分手了”,自此便不再提起陆期期。
后来,他得知陆期期考上了明珠审计署,而余味集团离明珠审计署不过二十分钟车程,却从没见过余屿舟去到附近,审计方面的沟通也全权交给了何盛和黎梵。
不过,余屿舟还会去陆村,去项目上转转,却没再进过陆宅的门。他也会差司机小李去明珠大学给陆栩栩送东西,但就是对陆期期绝口不提,也漠不关心。
黎梵约他去“潇洒”,他一口回绝,彻底改性,再也不碰女人了,几次从嵩城追到这里的连酥酥,他连见都不见,敷衍都懒得给了。
倒是一次酩酊大醉后,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女人是毒品,沾不得。”
齐桓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试探道:“需要我去申请避嫌吗?”
余屿舟垂着眸,十指交握,冰冷的脸颊出现了一道裂缝,“她既然上得了这个名单,就说明已经主动申报过了。”
“那我们就迎难而上吧。”
齐桓站起身,拾起《审计通知书》在掌心里拍了拍,“他们两天后到,我让周彦去准备下。”
齐桓出去后,偌大的办公室恢复死寂,余屿舟走到落地窗前,时间过得很快,新的一年又要来了,可这个世界似乎什么都没变。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冷灰色的西装包裹着一具钢铁般坚硬的躯体,一张充满野心的脸,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他这样的男人,真的一点也不值得爱吗,为什么会让一个女孩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离开?
·
审计队伍抵达时,余屿舟亲自带队下楼到大堂迎接。
一行穿着审计制服的审计师,浩浩荡荡走入豪华宽敞的玻璃大门,进门后,暖意十足。
“周审,欢迎你们的到来。”齐桓先快步迎上去,握住了周宰夫的手,随后便和其他几名审计人员一一握手,轮到陆期期时,齐桓话不变,语气却不知不觉变了,“欢迎你,陆期期。”
“齐总,您好。”陆期期微微一笑,目光里流露出一抹自然的亲近。
周宰夫往前半步,主动将手伸向走近的余屿舟:“余董,这段时间就打扰了。”
余屿舟伸手回握,目光如炬:“应该的,配合国家机关是我们的义务和责任。”
说罢,他的目光越过周宰夫的肩膀向后扫去,当那张脸出现在眼前时,贪婪和克制两种情绪在瞳孔里疯狂撞击,胸腔如擂战鼓。
这是真实的“陆期期”,而非梦里与他日夜赤裸纠缠的“陆期期”。
被深蓝色制服包裹的陆期期瘦了许多,显得身材高挑,双手提着电脑包,脸颊还有一丁点残余的婴儿肥,唇角微微勾着,与他目光相撞时,那双眼不带一丝感情,专业、冷静,没有一丝波澜,像是见到陌生人一般。
余屿舟的心猛地剧烈疼痛,耳朵轰鸣,恍然听见齐桓说:“不如,我们上楼聊吧。”
进了电梯,他们分成两个队伍站着,如对垒的军阵,陆期期离门最近,盯着数字疯狂跳动的仪表盘,一侧的余屿舟狠狠盯着她的脸。
“这次审计安排在集团的审计部,88层,专门空出了一间审计室。”何盛说话时,还特意看了一眼陆期期,陆期期侧身笑着回应,刻意错过余屿舟的目光。
事实上,这两年何盛跟审计署打交道机会很多,陆期期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给他也行了不少方便。
余屿舟捕捉到那个调皮的笑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对齐桓,对何盛都顾念旧情,唯独对自己,竟能如此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