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交流会的新闻稿你审核一下,这是审计部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你得重视。”
厨房里,透明蒸锅里水汽弥漫,余屿舟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耳朵上挂着耳机,手里握着煎锅,轻轻一颠,金黄的鸡蛋块在空中翻转,精准地落进锅里,发出清脆的“滋啦”。
“另外,周末写一份交流会总结给我,我周一要看。”
讲完电话,他关了火,把鸡蛋滑进盘里。不到两分钟,听到楼梯上咚咚咚的下楼声,他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去看,陆期期边跑边扎头发,急匆匆的样子。
“怎么了?”他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陆期期已经到了沙发边,拎起包搭在肩上,潮红的脸颊挤出一抹抱歉的笑容:“余总,不能陪您吃饭了,我要回趟公司。”
余屿舟解下围裙,跑到玄关拽住穿鞋的陆期期,“你这个时候去公司做什么?”
“写审计交流会的总结。”
“…………”余屿舟猛吸了一口气,好你个何盛。刚才给何盛打电话时,精神还处于亢奋期,完全没意识到交流会总结这种任务自然不可能是何盛自己来,而他第一个会找的人一定是陆期期。
好吧,飞出去的回旋镖落在自己身上了,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那你这么急干什么,至少先吃了饭,我给你蒸了好多吃的。”
陆期期眼睛一亮,犹豫了半秒还是拒绝道:“不行的,何总要求很高的,明天上午就要交呢。”
“……”余屿舟不松手,“用我电脑。”
陆期期急着挣脱,“没用,我资料都在公司呢!
有这么勤力的员工真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难过,余屿舟退而求其次,苦笑道:“那我送你去。”
这下陆期期没话说了,搭地铁肯定没有他开车快。
车上,陆期期摇头晃脑地跟着音响哼起了歌,余屿舟觉着奇怪:“你怎么加班还很开心呢?”
“我不加班也很开心啊,跟加不加班没关系。”
余屿舟明白了,当一个人处于幸福的状态,做什么事都会开心,他握着陆期期的手,压在唇间,手指还有沐浴露的香味。
“期期。”声音温柔有磁性。
陆期期耳朵痒痒的,另一只手压在胸口笑了起来。
“喂。你不要老笑行不行。”余屿舟真是被气笑了。
原本想说一番调情的情话,总是被陆期期的傻笑破坏气氛。
“可是我控制不住啊。”陆期期的嘴都要咧到耳根了,目光就没离开过余屿舟,余屿舟不敢分心,难捱地握着方向盘,只能用嘴威胁:“再笑我就开到个没人的地方,在车上把你办了。”
“……”什么虎狼之词,陆期期紧捂着嘴,“你不可以”,口齿不清的话语间仍带着笑意,听起来像是很期待,余屿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我他妈在想什么。”
终于开到余味大厦的地下车库,余屿舟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扯着陆期期的衣领狠狠索了一顿吻,直到把陆期期亲到浑身瘫软才放她下车。
刚走了两步,又返回来,恋恋不舍地倚在驾车窗口,探身在余屿舟的嘴唇上轻轻一嘬。
“…………”余屿舟追随着陆期期的唇探出去,陆期期连忙双手将他的头推回车子里,“不可以探头,等会被人撞见啦。”
“你——”
陆期期环顾一圈才跑向了电梯,偷感极重,搞得余屿舟以为自己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禁止办公室恋情的确是他的意思,起因很简单,一个女员工暗恋他,求而不得,便将公司机密泄露给了竞争对手。这个女员工不是别人,是他上一任女秘书。
人们是不相信余屿舟没有潜规则这位女秘书的,正如人们不相信他没有潜规则柳叶一样。可他若是会在乎别人眼光就不是余屿舟了。
……
周末集团加班的人不少,食堂留了值班厨师,现场点餐。
陆期期消耗那么大,早餐都没吃,便点了一份牛肉豌豆炒饭,蔬菜拼盘,配了一杯青瓜汁。
刚含住一口炒饭,还没嚼,一个人坐在了对面,抬眼看见来人,忙把嘴里的饭囫囵咽下,“苏部长,您也加班嗷。”
苏媚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被总经理钦点的这位实习专才,皮肤白皙,眉眼俏皮自然,让人看着很舒服。
“你们何总太没人性了吧,让一个实习的大周末来加班?”
陆期期伸长脖子,衬衣领口跟着张开一角,露出几块鲜红的印记。
还是新鲜的,苏媚想,就在昨晚,甚至可能是今天早晨。
“因为我负责那块工作嘛,我最清楚。”
苏媚才不关心具体是什么工作呢,她只顾着完成自己的任务。
先从签合同入手,打个预防针。
“期期,如果你这次考核过了,签个三年合同怎么样?”
“三年?”陆期期舌尖将唇角的饭粒卷入口腔,“不是一年吗?我记着。”
苏媚撇了撇头发,笑道,“总有例外嘛,表现特别优秀的当然要优待一下。”
饿昏了头的陆期期哪有精力去考虑这句话的深意,嚼了几口酥香的炒饭才说,“其实我觉得一视同仁更好些,而且不还有试用期嘛。”
听陆期期这么说,苏媚心底一惊,正常实习专才是巴不得留下来的,陆期期却没有很兴奋的样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陆期期有其他选择。
“怎么,听你的意思,你有其他去处?”
苏媚问得直接,陆期期懵了,好久才回应:“我表达了这个意思吗?”
“期期,集团可是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的,就说说你们这批审计部员工,可以说是百里挑一,你以后再想通过社招进来那是比登天还难。而且我们还提供员工宿舍,五险二金,女职工福利,像你这种外地的光是探亲假每年都有二十天呢。”
陆期期:“……苏部长,您怎么说的我好像就会留下来一样呢。”
苏媚拍了拍胸脯:“你的优秀大家看在眼里,我打包票,你考核肯定过关。”
考核是由人力部发起,但为了公平,最终分数统计由办公室专门的考核统计部负责。所以见苏媚这么肯定,陆期期忽然想到是不是余屿舟在背后做了什么,他可是劝过自己留在集团的啊。
“好了。”苏媚端着餐盘站起身,“就这么说定了,姐上去忙了啊。”
“唔?姐?”
陆期期歪着头,苏部长怎么忽然跟自己这么亲近了。
送完陆期期,余屿舟回了余林别苑,母亲不在,父亲竟然在。
余承功一个人在客厅看新闻,见儿子走进来,奇怪道,“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回来?”
余屿舟一顿,“今天不是周末吗?”
“总经理还有周末?”余承功刚问完觉着不妥,抿住了唇,待余屿舟经过沙发边,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
余屿舟愣了足足两三秒才坐下,坐姿拘谨,他偏头打量了几眼父亲的脸色,红光满面的,细纹都没几根,心底又别扭起来。
“你这次审计交流会搞得很成功啊,沈明特意给我,打电话表扬你,说你是年轻有为。”
“是吗?”余屿舟淡淡的。
“我知道你的用意,只是有一点我想提醒你,要把握好分寸。别的企业都是恨不得离审计远点,因为审计是一把双刃剑,搞得不好,可能——”
话音未落,余屿舟倏地起身,高大的身影如一层乌云盖在余承功的脸上。
“爸,既然您早就选择放手,经理层的事就让我自己决定吧。”
“……”余承功仰着头,眼睛瞪着,还没来得及生气,余屿舟就拔腿离开了。
他缓缓靠在沙发上,用遥控器关了电视,盯着屏幕里变了样的自己,目光变得不同寻常的深邃与凛冽。
在别苑休息了一下午本打算离开,母亲谢婉回来了,非要留他吃完饭,说今天搞了一只大龙虾。听到龙虾,余屿舟额头突突跳,昨晚陆期期说梦话,不停咯咯地笑,十指在空中抓握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余屿舟凑过去,听了半天,原来是“龙虾,大龙虾,离开了家……”
“很快就好了,洗手吧,儿子。”谢婉搂着余屿舟的肩,指着厨房方向,“巧不巧,又是七斤。”
“……”余屿舟洗完手坐下,他知道母亲是为了缓和他们父子俩关系,故意买了一只七斤的龙虾。
厨师将大蒸盘端上来后,一向得体的谢婉都惊叫出声,这只龙虾不仅个头大,品相相当漂亮,橙黄的虾身上布满深蓝色斑点。
“快,拿只钳子给你爸啃。”
余屿舟照做,母亲的意思他很少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