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子凛侧头回来,目光落在另外两人身上:“我出去一趟。”
那两人这才停下闹腾,后知后觉地看向窗外,祝琅正站在那里,衣袂被风微微掀起。
两相颔首对视,算是隔窗打了个照面。
祝琅望着那扇半开的雕花木窗,方才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方才他回了四时枢,问了名小弟子:“祁子凛在何处。”
那名小弟子自是听过祁子凛的大名,但他嘴里说得含混不清,只朝素衣堂的方向一指,说:“素,素衣堂。”
他几乎是一路疾行过来的,还好现在人就在眼前,完好无损。
祁子凛脚步声渐近,倏地顿了顿。
他好像闻到了一阵很浓的血腥味,但这血腥味不似人血那般,还夹杂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
等他走到祝琅跟前,才看清他的袍子上,沾着不少已经发褐的血点。
只是那袍子本身绣着红梅,血迹洇在上面,不近瞧还阵瞧不出来。
祁子凛站定,行了个晚辈礼:“师尊。”
祝琅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与他拉开了一臂的距离。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没事便好。”祝琅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陪我走走吧。”
他率先转身,朝着樱花林深处走去。
祁子凛缓缓抬起头,望着祝琅的背影,他肩背挺得很直,他却莫名觉得他现在很疲惫。
难道给他发传音时,他正在处理什么麻烦?
祁子凛抬脚跟了上去,缓声道:“是徒儿惊扰师尊了。”
说着,他伸出手,握住了祝琅垂在身侧的手。
祝琅的手指微微一缩,本想抽开,但最终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像是任他牵了。
祝琅的手总是略带凉意的,比祁子凛的体温要低许多。祁子凛每次和他牵手时,都感觉像是在摸一块被温过但没温透的玉。
“你唤我,不算惊扰。”祝琅没有看他,他似是在留意前方落满花瓣的小径,“是我没及时回来,才叫你们陷入险境。”顿了顿他又问,“孟允现在如何了?”
“不是师尊的错。”祁子凛垂着眸子,后又看向远处,“伤了内里,不过已无大碍,需调养半年。”
祝琅默了会儿,缓声说:“无事。这半年我不会下山。”
祁子凛倏地抬头望了他一眼。
祝琅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偏过头来,冲他笑了笑。
须臾,祁子凛也冲他弯了眉眼。
那笑容很淡,像微风掠过平静的湖面。
就是这个笑,让祝琅愣了一瞬。
这好像是他认识祁子凛到现在为止,第一次见他笑。
祝琅当即移开视线再次看向前方,却没注意到,祁子凛猛地垂下眼,眼底白光一闪而过。
他们交握的手间一缕白色的气流极快的钻入祝琅的身体,周转了一圈。
可是一切都十分正常,没有秽物的痕迹。
他刚收了探查,就见祝琅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幽幽的:
“你在探我?”
祁子凛:“……”
他怎么知道的?
灵族的探灵术,世间几乎没有记录了,顶多就是感觉身体里有一丝凉意。
明明连孟允那种直觉极强的人都没察觉到。
祝琅没有回头,但祁子凛抬头就看见他侧脸上加深的嘴角,像是有些无奈。
“怕我是异变者?”祝琅柔声问,“现在探查清楚了?”
祁子凛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以为祝琅会生气。
毕竟作为徒弟冷不丁的用这种术法试探师尊,放在哪里都是大逆不道的。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探查的?”祁子凛犹豫道。
“因为我是师父。”祝琅轻轻的笑出了声,握着祁子凛的手紧了紧,转移话题道,“等孟允能下地了,你们就随我住进秋山尽吧。那里有我布下的结界,寻常人进不来,你且安心。”
祁子凛抿出他话中不想多谈道意思,只得老实应声:“好。”
***
三日后,新弟子的入门测灵大典正式开始了。
原本主持这场大典的,是执事殿的桑和。
但桑和昏迷不醒,代他的是便是他的妹妹,也是执事殿的副管事——桑如。
桑如脾性有些张扬毛躁,但办事却利落,大典被她操办地有条不紊。
她站在测灵台前,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台下二十一名新弟子,沉声道:“起——”
测灵石缓缓从广场中央从地底升起,那是一块两人高的玄色巨石,左侧刻着十二道刻度。石头内部封着一种特殊的红色溶液,遇到灵力便会沸腾,刻度越高,灵力越多。
右侧还嵌着一面玉镜,能显示修为等级,那是以颜色区分,越浓越高。
“按大考名次,依次上前。”桑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的传遍大典。
“应思锦!”
台下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他就是掌门新收的徒弟吧?”
“对啊对啊,长得好漂亮,像个女孩子。”
“说起来好奇怪,掌门和孚玉仙君都是今年收第一个徒弟诶?他俩商量好的?”
“听说应思锦还和祁子凛是好友呢。”
“打包来的?”
应思锦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缓步走上前去,将手放在了测灵石上。
奇怪的是,红色溶液非是慢慢上升,而是猛地晃动起来,像发了疯,一会儿冲到最顶端的十二刻度,一会儿跌回底部,上蹿下跳,完全没有规律。
右侧的玉镜倒是闪了闪,最终显示在炼气的颜色。
但灵力值一直在波动,完全稳定不下来。
负责记录的弟子举着笔,手悬在半空中,笔尖抖了又抖,愣是写不下去。
“这……这怎么记?”他仰头望向立在一边的桑如。
桑如皱了皱眉,正要开口,申翎光已经从仙师席上走了过来。
申翎光一把将应思锦的手从测灵石上拉下来,力道不轻不重,但应思锦还是被吓得肩膀一缩。
申翎光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其实没什么情绪,但应思锦却怕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先去测试灵根。”申翎光领着他去了另一个台子,那是测试灵根的石台。
台上放着一颗蹴鞠大小的琉璃球,通体透明,像是水做的。
“手放上去。”
应思锦乖乖伸手触摸到琉璃球。
琉璃球中忽然刮起一阵旋风,卷着细小的光尘,像一个小小的龙卷风。
桑如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台边,看了一眼,淡淡开口:“风灵根。”
记录弟子立马挥动着笔杆,记录入册。
——变异单灵根,风。
申翎光难得地笑了笑,虽然那笑容在应思锦看来更加可怕了。
他总觉得自己像一只小白兔,被一只老鹰盯上了。
“不错。”申翎光说着,目光扫向仙师席上的一道身影,“玄青,来给他看看。”
玄青是素衣堂的首席医修,性情温和,医术精湛。他三两步走上前来,将两指搭在应思锦的脉搏上。
眉头越拧越紧。
吓得应思锦咽了咽口水,大气都不敢出。
他难道是得了什么世间罕见的绝症,要不行了?
你快说话啊,他好害怕!!
“他身上中了一种毒。”玄青收回手,语气罕见地凝重,“只把脉不能确定具体是什么,让他跟我去一趟素衣堂吧,我需要仔细查查。”
申翎光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且跟玄仙师走一趟。”申翎光力道很轻地拍了拍应思锦地肩膀。
“是……”应思锦低着头,软糯糯地跟着玄青走了。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打乱测试的节奏。
阮聿第二个被念到走上去,有些兴奋地将手往测灵石上一按,红色溶液直接冲到了顶,满格!
右侧玉镜颜色呈现灰色,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