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就不确定了。”魏长风摇头,模棱两可道,“家中变故还有待查证,无凭无据总不好随意指认。”
杜锋忽然道:“据闻魏兄弟在外游医多年,不知对魏娘可熟悉?”
魏长风瞳孔微缩:“将军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在想,魏娘不拘一格又如此豁达,倒是有男儿心性。”杜锋转头对魏长风道,“可能是我想多了。”
魏长风反倒无话可说:“你是觉得,悦娘如同男儿?”
闻言,杜锋连忙道:“倒也不是,只是怎么说呢……”
他看向正一起走来的二人,面色淡下去:“我实在难以想象,这南方商贾的家里,怎么养得出从小习武、胆识过人,又不畏强权,敢插手如此阴谋的……女娘。”
“那是因为我们的阿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魏长风毫不掩饰自己的自豪,眼神也变得闪亮起来。
“哦?”杜锋倒是有些兴趣,“你和悦娘的母亲,出身乡野江湖?”
“是。”裴悦几步迈近,站在了魏长风身侧,“阿娘小时候会跟我们说游侠传,也会说很多她的故事,耳濡目染之下,难免有几分她的侠气。”
旁边的庾舒点头道:“难怪,我也总觉得,悦娘行为处事,不太像普通家学教出来的,原来还有此渊源。”
“只是可惜家母早逝。”魏长风微微垂眸,“我也就未曾真的,领略那些故事里的风采。”
裴悦看了他一眼,挽住他手臂,旁边庾舒也岔开话题:“说起来,悦娘子练习得如何?可是宴上要用琴?”
“马马虎虎,总算音准了。”裴悦含笑道。
魏长风深受其扰地摇头:“总算是到清谈宴了,否则我这耳朵……”
“胡说八道,我现在分明音很准。”
庾舒也笑着帮腔:“这倒是,悦娘子有些基础,是我带过很好带的学子了。”
“也算是有耳福了。”杜锋笑道。
池曜略皱眉:“悦娘为清谈宴特意准备了什么?就我不知道?”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裴悦眨了下眼睛,反而不告诉他,假装没看到他委屈的眼神,转开话题问道,“刺史那边如何了?”
“进展顺利。”杜锋见此心情颇好,接话道,“只要别的地方不出问题,就会一切顺利。”
裴悦点头,看向即将抵达的岸边:“那些小女娘也该重见天日了,而郑庆明,该被剥皮抽筋。”
几人便看向岸上招呼众人的郑庆明,满脸喜色,并无任何担忧,似乎还真不把这些事放在眼里。
看到这艘船,他也只招呼有身份的几位郎君,一口一个“郡公”。
池曜正色看向裴悦,对方微微颔首,他便顺着郑庆明的指引而去。
“上岸吧。”
岸上,将有一场硬仗要打。
清谈宴之人大多陌生,裴悦在下位落座,却看到另一席位上,有在那晚,去过霁月楼的郎君。
倒不是池旭相交之人,而是裴悦刚刚上岸时,匆匆一瞥看到过的人。
霁月楼的客人之一。
裴悦看向和他闲话的众多郎君,心里微微发寒:那些人也是霁月楼的客人吗?在这温州,甚至更远的地区,究竟有多少人,是霁月楼夜里的客人?
“怎么?”身旁的池曜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吴郡都督周检之子,周成枞。”
池曜微顿:“你在霁月楼那夜,见过他?”
“对。”裴悦心念一动,“既然决定得罪这些人,那就干脆让他们也知道,自己正身处怎样的险境。”
“你是想……”池曜笑着摇头,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裴悦的,“定如你所愿。”
开宴后,相熟的文人、士大夫已经三两结队,闲谈着近来的诗作和骈文。
也有不少贵族子弟或官宦人家,走走停停。
一时间,清谈宴还真有几分隐世桃花源的闲适。
此时,高座上位于县主左手的常青砚,起身道:“诸位,许久不见,可安否?”
众人看向他,遥遥举杯:“安矣,常先生安。”
常青砚便笑着对长湖吟诵,便是所传的《长湖祭文》,其文缅怀南北朝文士,和乱世之下坚持保护书籍,加以教学的夫子们。
“常夫子果然文采斐然,此文哪怕已过五年不止,却依然让人心潮澎湃。”有人惊叹道。
裴悦回看一眼,正见安适在旁静立,似乎有话跟池曜说。
“你问要的东西,就在桌下。”池曜踢了下自己面前的案几,和裴悦对视一眼,见她颔首,才往安适走去。
而此刻,杜锋在裴悦另一侧道:“怕是岭南递话来,要他如何了。”
裴悦收回视线:“那就看,会如何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魏娘愿意这么信任他?”杜锋不解。
“我也是这样信任将军的。”裴悦看着杜锋道,“而在此之上,取舍或权衡,一切都可以发生,只要守住底线和原则,就并无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