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先安排好的文士,正要起身将话题引向名伶传奇——青鱼娘子时。
裴悦看了眼拐角处衣摆,捻起一颗花生砸向那文士膝弯。
正待那文士疑惑张望时,另一边便有侍从领着一位,乍看下和青鱼娘子异常相似的女娘入了席面。
靛青色披风、华裳,和青鱼娘子一般无二的高挑、清雅。
席面沉默间,庾舒面色微变,遥遥看向裴悦,这是她们都始料未及的变故。
而郑庆明已然起身道:“近日来,泼在本官身上的脏水,那叫一个层出不穷啊!”
“无知小民道,本官是人面兽心之辈,不仅坑害孤女为娼,还害死了名扬天下的青鱼娘子!”
郑庆明顿足捶胸哭诉:“苍天明鉴,这些话都是多年前被我夫人发卖的刁奴,有意栽赃于我啊!”
席间安排的人都稳坐下来,观望着局势。
杜锋皱眉对裴悦耳语:“荥阳郑氏带来的人,应该是早就筹谋好,要以假乱真。”
不仅如此。这其实只是一场正常的“继承交替”。
“青鱼娘子”,恐怕早就这样交替过多次。
不听话的人被处理掉,悄无声息的,替身便继续以“青鱼娘子”的名头活动。
只需这样一场盛会,就足以宣告,青鱼娘子是何许人。
而此后,天南地北,谁又能真正说清,青鱼娘子是何许人?
席上郑庆明还在涕泪交加,哭诉这段时间自己的夙夜难寐。
不少人已经开始站队,谴责起民间说风是雨的风气来。
郑庆明此时将话头递给县主:“县主明鉴,小侄从未做那腌臜不堪之事啊!”
静默间,县主眉梢未动。
“……表叔也在席上,我荥阳郑氏可是五姓七望,是高门名流,怎可能自损名声,有辱官名!”郑庆明连忙搬出家族亲长。
所谓的表叔起身道:“县主,别来无恙,长安一别,此后可安好?”
这时县主才抬眸看过去:“郑长修,区区温州府的小辈,竟然也能惊动你南下。”
“非也,不过正好在附近。”郑长修作揖道,“只是刁民诬陷,有辱郑氏门风,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高座之下,众人认出这位荥阳郑氏的高门贵子,便接连附和起来:“就是啊,郑氏门风,怎可能出此腌臜之事!”
“庆明老兄好歹也是一州长使,要什么样的妻妾没有,何须欺压孤女和娼妓。”
“没错啊,定是诬陷无异!”
郑庆明便抹泪举杯,敬台下诸位道:“各位仗义执言,郑某铭记于心!”
那所谓的青鱼娘子也柔声解释,说刁奴任性,记恨多年前被发卖的旧事,竟然借着她潜心为清谈宴做准备的闭关日子,闹出了这么大一件事。
没有及时制止,是青鱼娘子该向郑庆明和诸位请罪。
众人便在短短瞬间盖棺定论,松快玩笑起来。
郑庆明还大度挥手,让青鱼娘子奏乐助兴,此事便就此算了。
“还真是为人慷慨啊。”裴悦低声喃喃,目光紧锁着全然自在的郑庆明。
对他而言,背靠荥阳郑氏,县主哪怕不为他发声,但只要不为难,就足以让他扭转乾坤。
两条人命,无数腌臜苦楚。
竟然能在寥寥数语间,成就郑庆明的慷慨豁达,而其余事,则一笔勾销。
重新恢复的觥筹交错中,裴悦冷着脸起身,和身着官服,迈步而来的陶行擦肩而过。
随即,陶行扬声道:“县主,臣有要案将禀!”
乐声即止,众人看向刺史陶行,还有他身后的府衙官兵。
郑庆明略有失色:“陶兄……”
“且说来听听。”县主一锤定音,试图动作的人便只好按捺下来。
陶行双手奉上诉状:“永嘉县人士秦瑜,诉温州长使、荥阳郑氏郑庆明,引诱文人遗孤为娼,以‘青鱼娘子’名声许诺孤女名利,实则培养私妓,草菅人命!”
“证据何在?”县主翻过诉状,在“秦瑜”二字上略微停留,然后递给了身侧的庾舒。
庾舒强忍愤怒,看过后对县主颔首,是和青鱼娘子曾留给她的那份,一样的内容。
此时,陶行身边的士兵捧上一只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