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味渐浓时,远远有人哎了声:“这是在干什么?”
“翟夫子。”
翟子清颔首,走进人群中心,看了眼朱苒,才看向陈平宇:“有话好好说,你们几年同窗,情谊难得……”
“是她先出言不逊!”陈平宇愤然道。
“出言不逊?”朱苒嗤笑,“蔓生因夫子新丧而轻慢于她,在你们看来不是失礼;我不过转述蔓生干了什么,你们就觉得是出言不逊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朱苒已经不想再多说:“这样的人是我的同窗,真让我感到羞愧……”
“阿苒!”翟子清皱眉喝止。
朱苒更加怒从心起:“不过议亲一句,信物都未曾交换,你也有资格呼喝我!此刻不在课堂,你也不是我认的夫子,凭什么左右我!”
她说完推开翟子清,扭头就走,连背影都带着勃然怒气。
直到面对面撞上旁观多时的裴悦,她才一顿,福身后离开。
翟子清什么都来不及说,头疼地走向裴悦:“阿苒生性高傲,你难得入了她的眼,总是多袒护你。”
“你的未婚妻?”裴悦问,“之前好像听谁提过一句?”
“八字还没一撇。”翟子清笑意淡淡,“朱氏相中的是清闲、安稳,可拿捏的小官录事,可不是我。”
“她有心入仕,那就是有自己的主意。”裴悦看着他,“来日自己做主,非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不是更好?”
翟子清没接话,转而道:“不过她说的市井舆论,确有其事,而且太统一,确实像被引导而成。”
“静观其变。”裴悦道,“局势不明,贸然出手反倒落于被动。”
“我也是这个意思。”翟子清微顿,忽然想起什么,“不过,你也要知会你那……追随者一句。”
他反而调侃起裴悦:“小心他搞砸我们顺藤摸瓜的谋算,直接一锅煮了。”
裴悦看了他一眼:“没那么傻。”
“……好端端骂我干什么。”翟子清摸着鼻子,“我又没搞砸过。”
不远处静立的杜锋见他们散了,才侧首问薛兆申:“你刚刚说长安传来什么消息?”
“陛下除了回信给龙阳县主、刺史、您,还有一封信送往温州。”
薛兆申低声道:“只知道信使进了刺史府后巷,那条街住着好几位本地官员,实在没查出来,究竟是谁收信。”
杜锋微微垂眸沉思:“陛下能授命于我,让我来督察天罡火引;就能授命于别人,去检察别的。”
他平静道:“陛下不想让我们知道,就不要多事。告诉家里,不要再试图探寻此事。”
见薛兆申领命,杜锋才继续道:“扬州那边呢?江湖上有查出什么来?”
“有一事怪异。”薛兆申不确定道,“但没有明显证据。”
“说来听听。”杜锋探出一口气,靠着梁柱闭眼静听。
“十多年前,魏家家主魏讯曾纳一妾。”
杜锋淡淡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此女为妾后,很快诞下一女,但魏讯有正妻,虽出身江湖,却钱财颇丰,算是扶持魏家复兴之人……”
薛兆申停顿片刻,接着道:“而且魏讯与正妻,早前便有一儿一女。”
“这么说来,魏家其实有一子二女?”
“没错。魏讯的妾室诞下一女后,正妻净身出户以求和离,魏家不同意,便无法和离成文。据说她的江湖朋友,因此大闹过魏家很长一段时间。”
薛兆申道:“之后应是达成共识,魏讯给了放妻书,还允许她带走一女。”
“所以,魏家有一女不在名册,是跟母亲流落江湖的孤女。”
难怪,难怪对蔓生心存恻隐,难怪可以独当一面,有武有谋,又江湖气重。
原来她自己……
杜锋继续问:“可有查到她们之后的经历?”
薛兆申微顿:“江湖之大,她们母女离开扬州,便如泥牛入海……”
他紧接着道:“不过我查到了那妾——是岭南王所赐。”
杜锋猛然睁眼,转头看向薛兆申,眼神清明,再无闲适姿态:“细细说来。”
“只是不知,岭南王缘何赐妾室于小小的扬州商贾,但是之后,魏家开始做水运。”
杜锋皱眉道:“所以之前江阳魏家也并不做水运,是从这时才开始涉足水运,直到扬州城破?”
“时间上看起来是这样。”薛兆申继续道,“而且江阳魏家从这时开始,已然成了扬州首富,制衣生意连龙阳县主都青睐。”
“这个江阳魏家,和岭南的关系非同一般。”杜锋一时间串起许多事,包括池曜对魏家的在意,还有多方追击下,依然能活下来的魏家人。
或许,本就不是死局呢?
他此时缓慢说道:“十多年前……那这魏家岂不是第一批追随岭南的?”
“可以这么说。”
“那魏家妾室,后来去哪了?”杜锋问。
“说是扬州城破时,和魏讯双双遇难,已人死身消。而魏讯自此落病,昏迷不醒直到魏家灭门之祸那日,葬身了火海。”
杜锋摇头:“不会如此简单。这魏家,还需继续查。”
他说完,又叫住转身将走的薛兆申,犹豫道:“包括那远走的母女,也尽力追查,看看她们在那之后……过得如何。”
薛兆申一顿,领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