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海角,吾必诛之!”
不可能,怎么可能——常青砚慌乱思索,几欲挠破手心。
她和王爷的女儿不可能是裴红刀……
裴红刀不可能是魏家女……
不……不对,裴红刀是魏家女……
但她不可能是王爷和她的女儿……
年龄对不上……
所学的东西对不上……
经历截然不同……
对……没错……裴红刀不可能是她和王爷的女儿……
那裴红刀怎么会有这纹样的布缎?
这分明是岭南风格,更是那个人亲自设计的纹样……
就在常青砚惊疑不定之时,堂外紧接着闯入数名黑衣加身的江湖人。
其中为首之人,覆面上有张牙舞爪的曼珠沙华,头戴红缨络斗笠,腰身坠着冷光暗器。
其余跟随他的人,也同样覆面戴斗笠,腰间有不同暗器——
唯一相同之处,是护腕盔甲上,会于夜间闪烁幽光的暗纹。
暗盟装束。
刀光闪烁间,官兵惊叫起来:“是不夜贼!”
“臭名昭著的江湖杀手组织!”
“裴红刀是不夜贼的人!”
不可能!常青砚几欲怒喊:裴红刀不可能是暗盟人!
他供养暗盟多年,从未听说过裴红刀是暗盟人!
而且入温州行事,暗盟怎可以不知会他……
常青砚想起那个人和她的女儿,想起岭南的断联,想起最后收到的那封信——
“最后:置裴红刀于绝境即可,其余事无需插手。”
难道一开始,他便已是弃子,而裴红刀,果然是那个人和王爷的女儿……是岭南新的棋……
暗盟如今已是听她差遣……
常青砚直觉想要否认,又亲眼目睹暗盟人劈开一条路,径直带走裴红刀。
双方默契熟稔,像是相识已久。
身在局中,谁为棋子,谁为执棋手,还真是轻易便可翻覆啊。
常青砚在这混乱里大笑出声,已露败相。
面色铁青的高鸣火速拟通缉令,势要全城追捕,擒拿暗盟中人——裴红刀!
*
陶行接到传信,当机立断放弃了雁荡山罪证,他已然确认常青砚有异。
目的就是调虎离山。
快马赶回温州府时,已是丑时二刻。
他和翟子清碰上面就接过记录册子翻看,惊骇道:
“裴悦她——”
“她另有谋算。”
翟子清此时没有半点孱弱文士的样子,反而目光锐利、气势骇人。
“如今正是好时机。行义兄,该将岭南盘踞在此的爪牙,彻底拔除了。”
“本官必然全力襄助。”陶行微微躬身作揖。
而翟子清不避不让受了这礼。
得知消息的高鸣亲自迎陶行,看了眼记录册子,跟着步履匆忙:“除了被不夜贼救走的裴红刀,其余人皆在此。”
州府府衙内,余家族老众人在左侧,常青砚同在一旁静立。
另一侧是张存之等人,而庾舒和蔓生跪在堂前。
陶行一言不发在堂上就坐。
率先出言的是余家家主:“不过是内宅误生祸端。今既已辨明江湖劫犯——”
“没有劫犯。”庾舒忽然开口道,她声音不高,却清脆如珠玉落盘。
堂中更是一静。
陶行抬眼:“何意?”
庾舒扶着蔓生起身,自己缓步上前:“没有江湖劫犯。所谓不夜贼,不过是常青砚豢养之武装。”
众人骇然,余家人更是摸不着头脑:“这这……这如何说来……”
张存之皱眉,隐约串联起什么,追问道:“那裴红刀……”
“而他为谁豢养?他一介寒门豢养江湖武装有何用?”庾舒打断他,自问自答道。
“他与岭南来往书信众多,刺史和诸位上官可以自行论断。”
常青砚面色沉冷:“夫人慎言。”
庾舒不看他,继续道:“霁月楼幼女案中,青鱼娘子何以名扬江南成为令人心向往之的名伶?”
“郑庆明头脑愚笨,如何把控霁月楼来往人脉,并维系多年不出差错?”
“温州这花柳街人来人往,如此繁华,为何税收却频频下落?”
“常青砚明明与岭南老死不相往来,为何来往书信却频繁隐秘……”
“庾舒!”
常青砚欲发难,却被身后一脚踹跪下,狼狈回头时,正看到居高临下的翟子清。
和往日斯文小官的样子不同,他此刻眸光略沉,脸上的阴影衬得他莫测高深。
“常先生勿急,也勿躁。不如听庾夫子说完。”
庾舒正接着道:“名声远扬太容易了,只要是我……乃至我们这样的人……就足以扶持出一个、两个青鱼娘子,甚至是蔓生。”
“把控霁月楼的人也不是郑庆明,而是扶持出青鱼娘子,并真正掌控银钱进出的人——也就是与岭南看似互有宿怨,却频繁往来书信的人——”
她面沉如水,直指常青砚:“得清名和世人赞誉的——常先生。”
“你有证据?”陶行发问。
庾舒看向翟子清,对方颔首,从后端起一只木匣,是清谈宴上那只没有打开过的木匣。
“查办郑庆明时,花柳街的异常账册在此;而后庾舒从常青砚处所得,真正的账册在此;还有常青砚与岭南来往之书信。”
翟子清呈上给陶行:“下官早已整理清晰,时间顺序和进出明细皆罗列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