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周密,焉知不是你二人暗通款曲,伪造账册和书信陷害于我……”
庾舒淡淡一笑:“可蔓生曾在运输船只上见过的人伢子,昨日就已押入府狱。”
“……谁?”常青砚脸色骤白,目光从庾舒面上又移去蔓生面上,“她真的见过……”
堂前已是一片哗然。
张存之面色微冷,想起之前对魏家发难的所谓铁证。
无论是锁千秋还是那魏家账册,都曾过了常青砚之手。
他不仅借张存之发难魏家,还煞有其事说自己不愿惹是非,不愿沾俗事,只是看不过眼,才出手相助魏家旧仆……
可焉知不是他自导自演,利用张存之对扬州城破一事的在意……
张存之微微闭眼。
他原来败在此处……
庾舒已经转身直指常青砚:“你借世人敬仰而扶持出所谓名伶;你借县主信任和霁月楼清谈之名,行引诱幼女入深渊之实;还借护卫之名豢养江湖杀手……”
她已然步步逼近:“至于余家惨案——”
“你为诱我杀人,而提前使我的得意学子暴露,促成她匆忙成婚,更是精挑细选余十郎这样……有断袖之癖,急需延续香火的郎君……”
庾舒声音更冷:“甚至在发现一切不如你设想,余十郎竟然有放妻意图时——亲手设局让他不得不死——以嫁祸于我!”
堂内彻底安静,只余常青砚的怒喝:“你敢说你未曾杀人!尤其是余十郎这样另有所图的郎君……”
庾舒忽然笑起来,似有嘲弄:“常郎,我从不曾杀人。”
她目光幽幽:“杀人的,该是江湖杀手。而我,我可是长安才女,在你那套所谓清名之前,靠真才实学享誉长安的人——”
“庾舒!你今日攀咬于我,就不怕来日县主……”
庾舒冷淡垂眸,沉冷注视着他:“你别忘了,你的一切是我给的。包括县主的垂怜。”
她微微屈膝,指尖轻拂过常青砚额下冷汗,分明动作温柔,眼神却冷若寒霜:“常青砚,你猜,如果《长湖祭文》和《遥寄云翁意》的出处是我,县主还会多看你一眼吗?”
“……庾舒……”常青砚颓然倒地,慌乱拉住她衣袖,“唯独这个……唯独……”
“此时城内外,恐怕已传遍此事。”翟子清淡淡补充道,“长安故旧文士,皆知《长湖祭文》出自庾舒之手,而后诗文风格,一看便知与《长湖祭文》出自同一人。”
庾舒略为意外,抬眼看向翟子清。
对方微笑道:“被人相托调查长安旧案,顺便也被勒令,请那文士来温州叙旧。”
“正巧,未时前,人便与案宗一道而至了。”
庾舒一时间想到很多事。
决定与常青砚撕破脸,不死不休时,她就准备了后路。
和州学商谈,将女安学堂附籍于官学,由州学监管,脱离世家,甚至是她。
也将地契改为公契,由有名望的官学博士共签,将女安学堂纳入温州推动女官选拔的重要学馆。
包括请辞书。
信中,庾舒陈书请辞山长之职,也承认自己过激、偏执,没有资格担任夫子。
州学将如约扶持陆春颖为新任山长。
常青砚若赢了这一局,这封请辞书会送入官制学馆档案。
今后的女安学堂,会成为真正的州学外院,由州学监管把控。也算是成了正统官学。
弊端也很明显,陆春颖匆忙成为新任山长,必然失权,而裴悦不羁,必然举步维艰。
女安学堂纳入州学,女学又成了无数郎君学馆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未来难以断言。
但常青砚已先下手为强,庾舒只有迎战一条路可走。
龙阳出事,引走庇护女安学堂的池安;长安封侯在即,表兄杜锋也已启程离开;而蔓生深陷泥泞,庾舒明知是陷阱,也不得不踩。
唯一的变数,是裴悦。
假的魏家女……
真的江湖女侠……
未时前庾舒得知这个消息,正好送走来辞行的魏长风。他说,他们将要回故土,重新开始。
庾舒福身目送,没有再问裴悦到底是谁。
离开也好。
在一切没有发生前离开,就什么都不会波及她。
可谁知,裴悦选择了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