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小将高喊:“郡公!已整肃待发只待令下!”
但池曜却只微微抬手,并没下马:“采访使的暴露,绝不会是为了区区常青砚,或是几条人命……”
一定还有别的重大意义。
“这么说来,其实长安那边有一事,不知有没有联系。”承平道,“尚书省传来消息,有秘密文书只有尚书丞以上的官员知道。”
他皱眉不解:“但是又说,辰时之际大家都会知道。”
“……新法。”池曜面色莫辨。
承平恍然:“二郎是说,陛下还有新法颁布?这个时候颁布,如果还与温州有关……”
那就是跟女娘相关的新法。
足以留下裴悦,让她成为高座上岌岌可危的那位,在政局中力挽狂澜的棋子。
甚至会是让她不惜为此自毁的诱饵,只要让她看到苦难,只要让她目睹悲惨……
池曜一拉缰绳,调转了方向,急奔中吩咐:“你带王军先行,我会在第二日追上。”
“二郎不可——”
黎明黑夜里,月白披袄内翻出来的红飞扬不止,翻涌出与黑暗截然不同的生机。
留在原地的承平面色沉冷,注视着池曜的背影远去,然后神色复杂地叹出一口气。
小将此时来问:“先生,那我们……”
“归程吧。”承平扬声道,“王爷有令,季春二十七日必须回营!”
*
裴悦已经和成风他们入了雁荡山,一路也听明白了,安适听她的来传信不假,但也在听另一个人的话。
她皱眉:“不是不让成风牵扯进来……”
“所以安适老兄说,我们是暗盟杀手!”
成风语气里不是迎敌的害怕,而是做坏事用别人身份的兴奋。
“阿姊!池照檐果然是个妙人!”
妙不妙暂且不论,裴悦的确更轻松遁逃成功,如设想般成了重量级通缉犯。
只是……
裴悦看向安适:“为什么会想到用暗盟?”
“你说成风镖局不能去。”安适言简意赅。
“所以就用暗盟的身份?”裴悦想了想,知道此举在搅浑水上很有助益。
暗盟一路来追杀魏家,也追杀裴红刀。
奉的是岭南之命,而常青砚作为岭南金钱的入口,多以此供养暗盟行事。
常青砚对裴悦的发难中,暗盟反而救走裴红刀的话,倒的确令人费解。
安适本来就是锯嘴葫芦,裴悦也懒得费力气,干脆不问了。
“只是阿姊,通缉令一发,无论江湖还是朝廷,都不会放过你。”
成风挥散了人,安适也神出鬼没,又隐入了黑暗。
只有裴悦和成风几人一道在屋前起火取暖。
“甚至在传你根本不是魏家女,只是当年魏家前任主母,江湖友人的后代。”
“这些事常青砚怎么知道?”裴悦烤着火,“半真半假地传,拉开我和魏家的距离,强调我的江湖身份,甚至是杀过的朝廷官员……”
目的是将裴红刀置于绝境,或者说强调她的不安稳,让她无路可去,也被重新衡量价值。
虽然裴悦也正好要被通缉,但也“配合”得过头了?
“……这种手法,如果按我来说……”成风摸着下巴思索,“倒像是想以最低的月银,招到想招的镖客。”
旁边大永咂舌,跟裴悦告状:“红刀大侠,他就是这么招我们进来的。”
“就是,他先找本领不错但有点坏名声的镖客,再强调一下坏名声。”
“然后表达一下包容之意,给出不错的报酬,展望一下未来。”
大永拍掌:“哎,就上当了。”
招揽?裴悦脑中浮现出池曜的脸,但又很快摇头。
没有比池曜更清楚,裴悦绝不会被岭南招揽。
如果说之前没到温州,不知道霁月楼和常青砚,她只是担心王府本身的权势。而现在知道了霁月楼之事,就完全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岭南,尤其是部署这一切的岭南王,是裴悦遇到后,会拧掉脑袋的那类人。
“是不是他不知道,所以还以为你走投无路,肯定会接受他的橄榄枝?”
成风略有不解:“但江湖人,哪个不是从走投无路过来的?”